
“歡歡?起床了嗎?”
上午十點,媽媽的聲音再次在門口響起。
比昨晚多了絲急切,但依然壓著嗓子。
“媽做了小米粥,熬出了米油,特別養胃。”
“你多少喝一口,行不行?”
屋內沒有任何聲音。
隻有我這個靈魂,蹲在屍體旁邊,托著腮幫子看著門口。
媽,我不餓。
我對著門口喊。
你也別費勁了,歇歇吧。
門外的媽媽輕輕轉動門把手。
“怎麼還鎖門了?”
媽媽的聲音變得有些不悅。
“李歡!你都多大人了?怎麼還玩這種小孩子把戲?把門打開!”
“行了,別敲了。”
爸爸的聲音傳來。
“她不想吃就別逼她了。”
“這孩子強,你越逼她越反感。等她餓了,自然就出來了。”
“餓?她都餓成骷髏了!她知道餓嗎?!”
媽媽雖然抱怨,但還是鬆開了門把手。
腳步聲遠去。
我鬆了口氣,又有些失落。
如果你們現在撞開門,或許還能看見我稍微體麵一點的樣子。
這一天,過得格外漫長。
爸媽在客廳看電視,聲音很小。
偶爾傳來幾聲小品的笑聲,在這個死氣沉沉的家裏顯得格外刺耳。
中午,媽媽又來敲門。
“歡歡,吃餃子嗎?媽包了三鮮餡的,給你煮幾個?”
沒人理。
下午,爸爸來敲門。
“歡歡,爸買了山楂糕,酸酸甜甜的,開胃。給你放門口了啊。”
房間依舊是一片寂靜。
傍晚,天黑了。
門外,爸媽的耐心快要耗盡。
“這一天了,一口水沒喝,一句話不說。”
媽媽焦躁地在客廳走來走去。
“她這是要幹什麼?”
“可能是睡著了吧......”
爸爸的聲音有些發虛。
“睡一天?誰家正常人睡一天不撒尿不喝水?”
媽媽猛地走到我門口,用力拍打房門。
“李歡!你給我出來!”
“你這是在懲罰誰?啊?你是在懲罰我和你爸!”
“別喊了!”
爸爸拉住了媽媽。
“大過年的,別讓鄰居聽見笑話。”
“笑話?咱們家早就是笑話了!”
媽媽靠在門框上,無力地滑落在地,痛哭起來。
“老李啊......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小時候她多聽話啊......怎麼長大了就變成這樣了呢......”
“我隻是想讓她吃飯......我隻是想讓她活下去......我有錯嗎?”
聽著媽媽撕心裂肺的哭聲,我的眼淚也跟著往下掉。
媽,你沒錯,我也沒錯,錯的是這個病。
它奪走了我的味覺,奪走了我的快樂,最後奪走了我的命。
第二天,大年初三。
門口那盤山楂糕,已經幹裂變色。
“別理她。”吃早飯時,媽媽故意大聲說。
“慣的臭毛病。餓她三天,看她吃不吃!”
爸爸歎了口氣,沒說話,默默喝著粥。
但我能感覺到,他們的眼神總是若有若無地飄向我緊閉的房門。
帶著掩飾不住的擔憂。
下午,家裏來電話了。
是舅舅打來的。
媽媽接起電話,語氣瞬間切換得輕快。
“哎,哥,新年好啊!”
“沒沒沒,沒出去旅遊,歡歡身體不太舒服,就在家歇著呢。”
“挺好的,都挺好的。最近能吃點東西了,氣色也不錯。”
“好好好,回頭帶她去看你們。”
掛了電話,媽媽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
她疲憊地揉著太陽穴,看了一眼我的房門,眼神裏滿是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