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了大年初四。
早上媽媽拖地拖到我門口時,停下了動作。
她皺著鼻子聞了聞。
“什麼味兒?”她嘀咕著。
“是不是昨天那盤山楂糕壞了?”
她彎腰拿起門口那盤沒人動的山楂糕,湊近聞了聞,又疑惑地搖搖頭。
“不是這個味兒啊......”
媽媽趴在門縫上,用力吸了兩口氣。
這一吸,她的臉色變了。
那股味道,是那種生物腐爛的臭味。
“這死丫頭......不會是在屋裏藏了什麼吃的放爛了吧?”
媽媽直起腰,怒氣又上來了。
“還是故意吐在哪個角落裏不收拾?”
“老李!老李你過來!”
正在陽台透氣的爸爸快步走了過來。
“怎麼了?”
“你聞聞!這是什麼味兒?”媽媽指著門縫。
“這死丫頭絕對在裏麵搞什麼鬼!”
爸爸湊過去聞了聞,眉頭緊鎖。
“是有股怪味......”
“肯定是她把飯倒在床底下或者衣櫃裏發黴了!”
媽媽越說越氣。
“李歡!你給我開門!”
她再次用力拍門。
“我知道你在裏麵!別裝聾作啞!趕緊把門打開!”
拍門聲持續了五分鐘。
媽媽的手掌都拍紅了,嗓子也喊啞了。
門內依然沒有任何回應。
這種反常的沉默,終於讓他們心底的恐慌浮了上來。
“不對勁......”
爸爸的臉色有些發白,他看著媽媽,聲音發顫。
“老婆子,不對勁啊。”
“就算賭氣,也不可能三天不吃不喝不拉不撒啊。”
“而且......這屋裏怎麼一點人氣兒都沒有?”
媽媽的動作僵住了。
她盯著那扇緊閉的門。
她想起了大年初一,她親手遞給我的那瓶藥。
“歡歡,你別嚇媽媽。”
媽媽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溫柔,帶著顫抖的哀求。
“媽媽不罵你了,也不逼你吃飯了。”
“你應一聲,好不好?哪怕你咳嗽一聲,罵媽媽一句都行。”
我飄到媽媽麵前,跪在她麵前,大聲喊著。
“媽!我在這兒!我在這兒啊!”
可是她聽不見。
她隻能麵對著那扇木門,麵對著那越來越濃的腐臭味。
“鑰匙......備用鑰匙呢?”
爸爸突然轉身,跌跌撞撞地衝向客廳的抽屜。
“在......在那個鐵盒子裏......”
媽媽腿軟得站不住,隻能扶著牆慢慢往下滑。
“找到了!”爸爸抓著一串生鏽的鑰匙衝了回來。
他的手抖得厲害,試了好幾次,都對不準鎖孔。
“老李,你快點啊!你快點!”
媽媽哭喊著,雙手合十,嘴裏不停念叨。
“菩薩保佑......菩薩保佑......孩子沒事......一定要沒事......”
一聲輕響,鎖,開了。
爸爸握著門把手,保持著那個姿勢,遲遲不敢推開。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媽媽。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
“老李......”媽媽的聲音細若遊絲。
“開吧。”
爸爸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壓下了門把手。
木門,緩緩打開。
一股濃烈刺鼻的酸臭味混合著血腥氣,衝了出來。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們。
看著那扇門一點點敞開,露出了地上的那具屍體。
一聲淒厲的慘叫,刺破了整個小區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