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客廳裏,媽媽擦幹眼淚。
站起身,輕輕敲了敲門。
“念念啊,晚上想吃什麼?媽媽給你做。”
有一段時間,我經常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我說過,如果我不想出來,就不要打擾我。
我不想把不好的一麵呈現給他們,等我處理好自己的情緒,我會出來的。
媽媽還以為我在生悶氣,沒有強迫我。
她在門外站了很久,終於小聲說了一句。
“對不起,念念。”
那三個字像一把鈍刀,把我的魂魄剜得生疼。
媽媽,你從來都沒有對不起我啊。
你是手上割破個小口子都會掉眼淚的人。
明明麻藥不耐受,卻瞞著我接受了六次植皮手術。
你那麼愛美的一個人。
自從我生病之後,護膚品隻用最便宜的那種,再也沒有買過新衣服。
有多少次我在病床上崩潰大哭,你就在病房外麵偷偷流淚。
你以為我不知道,可我看得見你通紅的雙眼。
我就是個累贅。
媽媽,長痛不如短痛。
女兒不孝,我再也不想看你哭了。
餐桌上,氣氛有些沉悶。
媽媽時不時往我房間的方向看一眼,欲言又止。
弟弟小心翼翼地開口:
“媽,我這邊攢了點錢,我想......咱幾個一起去草原玩。”
他說這話的時候,肩膀微微縮著,像是隨時準備迎接一頓責罵。
可媽媽沉默了一下,竟然點了點頭。
“嗯,你姐姐天天悶在家裏,是該好好出去放鬆下了。”
“咱一家人也好久沒有一起旅行了。明天帶你姐姐去複查,我再跟她說這個事。她一定會很開心的。”
弟弟聲音裏帶著壓抑了太久的雀躍:
“媽!還是你最好了!謝謝媽媽!”
餐桌上難得響起幾聲輕快的笑聲。
我站在旁邊,看著那三張因為笑容而生動起來的臉,心口忽然湧上一陣悵然若失。
考上大學那年,我們曾經約好要一起去旅行的。
弟弟說想去看草原,看風吹草低見牛羊。
爸爸說想去海邊,這輩子還沒見過真正的大海。
媽媽說哪兒都行,隻要一家人在一起。
我曾經也覺得未來可期,可那場大火燒掉了一切。
祖國有那麼多大好河山,我這二十幾年,卻一直困在學校、家、病房。
不過沒關係。
她們能替我看看這個世界,也好。
那些我沒能看到的星空、草原、大海,就讓他們替我去看吧。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
“我去叫念念起床,今天該去醫院複查了。”
媽媽走到我房門口,敲了敲門。
“念念,起床了。”
沒有回應。
她又敲了敲,聲音大了些。
“念念?”
還是沒有回應。
媽媽皺起眉頭,伸手推門。
門沒鎖,輕輕一推就開了。
她走進來,看見我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這孩子,怎麼還在睡......”
她走到床邊,伸手去推我的肩膀。
手指觸到皮膚的那一刻,她整個人僵住了。
冰的。
“念念?”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使勁搖晃我的身體。
“念念!你醒醒!念念!”
我沒有任何反應。
媽媽的臉色瞬間慘白,她顫抖著把手伸到我鼻子下麵。
沒有呼吸。
“不......不......”
她跌坐在地上,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