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學錄取通知書到的那天,弟弟在院子裏放煙花慶祝。
誰知煙花突然失控側翻,炮口對準了我的房間,屋子瞬間火光衝天。
我全身大麵積燒傷,在ICU搶救了無數次。
麻醉不耐受的媽媽,割了六次皮給我植皮。
爸爸的胃病拖了三年不敢治,為了省錢,隻能吃最便宜的止疼藥硬扛。
陽光開朗的弟弟也變得小心翼翼、沉默寡言。
我不想讓這個家毀在我手裏,拚命做康複,學化妝,拍視頻。
三年後,我成了全網最勵誌的燒傷博主。
直到弟弟帶女朋友回家那天。
她看到我卸妝後的猙獰恐怖的臉,尖叫著奪門而出。
深夜,我聽到隔壁傳來的聲音。
“這孩子心思太毒了!故意不遮臉,存心攪黃弟弟的婚事!”
“我們傾家蕩產救她,她就是這麼回報我們的?”
“早知道這樣,當初就該讓她死了算了!”
我摸著那些永遠長不好的皮膚,每到深夜就癢得發瘋,根本睡不著。
想著每次去醫院複查,看著那些高昂的醫藥費。
爸爸媽媽弟弟,對不起。
我不想再堅持下去了。
......
隔壁的聲音斷斷續續傳過來。
“我早就說讓她戴口罩,她偏不聽!非說什麼要坦然麵對!她坦然了,小傑的婚事怎麼辦?”
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小腿上的疤痕。
鑽心的癢。
這種癢如附骨之蛆,從未停過。
白天還能忍,一到夜裏就像有千萬隻螞蟻在皮膚底下啃噬。
天氣炎熱的時候更難捱。
皮膚沒有毛孔,會不停的感染,還會反複潰爛
醫生說這是正常現象,可他從來沒說這什麼時候是個頭。
我摸了摸我的臉,指腹劃過那些凹凸不平的溝壑。
三年前,我的臉是光滑的。
那時候我剛收到省重點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是我們鎮第一個考上一本的女孩。
那場意外,讓我燒得麵目全非,在ICU躺了兩個月。
醫生下了三次病危通知書。
最嚴重的時候,我全身百分之八十的皮膚都沒了。
紗布和血肉長在一起,換藥像在活剝一層皮。
每次清創都要長達兩個小時,像經曆了一場淩遲。
手被燒的嚴重變形,神經壞死,隻有兩個關節能活動。
腿也因為疤痕攣縮嚴重,走路一瘸一拐。
每碰一下都鑽心地疼。
康複師卻要把它們強行掰開、拉伸。
每一次訓練都讓我痛不欲生,但我必須堅持,否則關節會徹底僵死。
站在醫院的天台上,看著下麵來來往往的人。
我也曾想過一了百了。
可一想到家裏為了給我治療,已經賣了房子,傾家蕩產,隻能咬牙堅持。
隔壁的爭吵聲漸漸小了。
“早知道會變成這樣,當初在ICU的時候,就不該簽那個字。”
“讓她走了,對誰都是解脫。”
我知道那不是氣話,是她憋了三年的心裏話。
這三年,我拚了命地做康複。
每天六點起床,做兩個小時的拉伸訓練,防止疤痕攣縮。
學化妝,學了整八個月,才能把這張臉勉強遮成正常人的樣子。
開賬號,拍視頻,把自己的經曆分享出去。
我想告訴所有人,燒傷不可怕,隻要努力,一樣可以活得精彩。
三年,我積累了兩百萬粉絲,成了全網最勵誌的燒傷博主。
無數人在我的評論區留言,說我給了他們活下去的勇氣。
可我自己呢?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玻璃上映出一個模糊的影子。
扭曲、猙獰、可怖。
我盯著那個影子看了很久。
一股酸澀蔓延過心頭。
眼淚奪眶而出。
這三年,我一直在自欺欺人。
鏡頭前的我,永遠笑得燦爛,永遠積極向上。
可關掉手機的那一刻,我連呼吸都覺得累。
我不想爸媽的付出白費,不想讓弟弟的愧疚更深,不想讓那些粉絲失望。
可我自己呢?
我快樂嗎?
我不快樂。
我每天都癢的難以入睡,每天都在忍受別人異樣的目光。
真的太累了。
我坐在桌子前開始化妝。
錄了最後一條視頻。
設置好定時發送。
隨後,我轉身,打開衣櫃,從最裏麵翻出一個盒子。
盒子裏裝著這三年攢下來的安眠藥。
是醫生開的。
我一直沒舍得吃。
我把藥片一顆一顆倒在手心裏,數了數。
夠了。
足夠讓我睡一個再也不會醒來的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