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舒辭隻覺得頭疼欲裂。
她顫著手舉起酒杯,暗紅色漣漪裏,她看見自己煞白如紙的臉,一雙眼睛空洞得嚇人。
耳邊,陸承澤的聲音還在繼續,絮絮叨叨,字字句句卻都繞著另一個女人轉。
猛地閉上眼,將杯中酒抿了一口,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卻澆不滅心口的灼痛。
再睜眼,她異常平靜。
“我說過了,讓她生。”
說完,她放下酒杯,站起身,頭也不回地朝玄關走去。
“老婆!”
陸承澤在身後急急叫住她。
腳步一頓,心裏竟然冒出了一絲奢望。
如果這時候,他承認,一切都是再騙她,那她不會揪他耳朵,也不會打他罵她。
她保證!
可下一秒,陸承澤的話讓她的心碎了一地。
“老婆,你不會反悔吧?”
她沒有回頭,一聲極輕的冷笑逸出唇瓣,帶著無盡的荒涼。
“恩。我說過的話,什麼時候反悔過?”
話音落下,她擰開門把手,留下一個挺直卻單薄的背影。
門被關上的瞬間,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快步離開。
走遠後,淚水毫無征兆地洶湧而出,肩膀無法控製地劇烈顫抖。
原來心真的可以這麼痛,像被人生生剜去一塊。
所有的堅強、所有的體麵,被那個她深愛的男人幾句話,就可以碎得幹幹淨淨。
深夜,她開車回到了老宅。
她走到客廳中央,將散落在各處的相框一一拾起,仔細擦拭。
父親嚴肅的眉眼,母親溫柔的笑靨,哥哥攬著嫂子的燦爛合影,還有奶奶慈祥的容顏。
她將照片整整齊齊擺放在茶幾上。
然後,緩緩跪了下來。
“爸,媽,哥,嫂子,奶奶,我可能要離婚了。”
屋裏安靜地隻有她的呼吸聲。
她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當初結婚,沒問過你們意見。現在要離了,想來聽聽你們的。”
依舊沒有回應。
“他對我很好,好到讓我覺得,世界上本不該有這樣的人。所以我才那麼急,沒跟你們說一聲就嫁了。”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壓下翻湧的酸楚:
“我一直以為,這場婚姻,是老天爺給我的補償。如今老天爺要收回去,那我,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她俯下身,額頭重重抵在冰涼的地板上。
“我決定離婚了。”
那晚,舒辭在老宅的地板上睡了一晚。
天不亮,電話就響了,聽筒裏是陸承澤朋友焦急的聲音。
說他醉得不省人事,死活不肯讓別人碰,隻念叨著她的名字。
當她趕到那間酒店時,看到的便是陸承澤衣衫不整癱在床上的模樣。
她習慣性地走過去,想替他掖好被角,擦去額角的汗。
可當她伸手去拉被子時,被子下卻傳來一聲細微的嚶嚀。
一個嬌小的身影從陸承澤身側坐起,看到舒辭,女孩臉上瞬間布滿驚恐,直接跪坐在床上,帶著哭腔哀求:
“舒辭姐!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你要生氣就打我,打我肚子出氣好了,求你別再為難承澤哥哥,別再揪他耳朵了!”
舒辭的手僵在半空。
陸承澤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將那個瑟瑟發抖的女孩護在身後,動作自然的好像是刻入骨血的本能。
她眼神倏地暗淡下去,什麼都沒說,什麼也沒做。
“果然如此!承澤哥哥,你看,舒辭姐以前就是仗著你愛她,才敢對你河東獅吼。現在你的心思放在我和寶寶身上,她不就低眉順眼,不敢吭聲了?哪裏還是什麼母老虎?”
陸承澤酗酒後的臉還紅著:
“你說得對,她昨天還給我做了荷葉雞,現在看見你和我躺在一起,也沒有動手,是有點不一樣了......”
蘇菀立刻吃味地撒嬌:
“荷葉雞誰不會做嘛!也就是我現在懷孕,你疼我,連廚房都不讓我進,走兩步路都要抱著,我才沒機會給你露一手。”
她轉而看向舒辭:
“舒辭姐,你放心,等生完孩子就不會這樣了。承澤哥哥現在主要還是因為孩子。你別吃醋。”
陸承澤忽然打斷她:“菀菀,你錯了。我這樣對你,不是為了孩子。”
他伸手,攬過她的肩,斬釘截鐵:“是因為你,隻是因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