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舒辭看著這一幕,覺得十分熟悉。
曾幾他也曾為她,如此斬釘截鐵地對抗過全世界。
得知他們要結婚,陸母苦口婆心勸陸承澤:
“她家破人亡,天煞孤星!什麼都給不了你,隻會拖累你!”
陸承澤當了二十幾年的乖仔,麵對母親的逼迫,卻緊緊握著她的手,背脊挺得筆直。
“媽,我娶她,不為別的,隻因為她是舒辭。”
隻因為她是舒辭。
這句話,曾是她黑暗世界裏唯一的光。
如今,這光以同樣的姿態,照耀了別人。
陸承澤下意識推了推懷裏的女孩。
“蘇菀,你去謝謝她。昨天她說讓你生,肯定作數。”
他說的斬釘截鐵,理所應當:“以後你坐月子的事,少不得還要麻煩她照顧。”
舒辭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女孩怯生生地從他懷裏探出頭,聲音細若蚊呐:
“舒辭姐,謝謝你不趕我走。”
她說著,忽然轉頭埋進陸承澤頸窩。
“承澤哥哥,我好怕。她會不會像電視裏演的那樣,等孩子生下來就搶走?如果真是那樣,我也認了,隻要你不為難就好。”
“其實,有舒辭姐這樣能幹的人幫忙照顧孩子,我也放心。到時候你讓我當保姆也行,隻求她讓我見見孩子!”
“胡說!”
陸承澤急忙打斷她:
“你生的孩子,當然是你的!誰也別想搶走!有我在,絕不會讓她這麼做!”
他這話,是給女孩的定心丸,卻也是紮向舒辭最鋒利的一刀。
她站在那裏,聽著他急切的保證,看著他護著另一個女人的姿態,終於徹底明白。
那個曾為她對抗全世界的男人,早已死在了時光裏。
如今在陸承澤的世界裏,她才是那個需要被時刻提防的外人。
舒辭什麼都沒說,隻是緩緩鬆開了攥得發白的手指。
電話響了,聽筒傳來秘書恭敬的聲音:
“舒總,李總的項目會預計九點開始,您和陸總一起?”
舒辭的聲音有些啞:“我不去了。”
秘書小心翼翼:“那就,陸總一個人來?”
她直接掛了電話。
陸承澤眉頭擰緊:“好,你不去,我自己去!”
“沒你在旁邊指手畫腳,更好!”
她原本想提醒他,李總為人狡黠,合同細節還需反複敲定,昨日看似融洽,實則埋著幾處隱患。
可話到嘴邊,被他幾句話堵了回去,舒辭拉開門走了。
酒店門外,細雨剛停,地麵留著未幹的水窪。
一輛張揚的跑車很快駛出,經過她身邊時毫無減速。
輪胎碾過一處泥坑,混濁的泥水“嘩”地飛濺,瞬間她淺色的裙擺上沾染大片泥漬。
周圍傳來幾聲低呼。
舒辭卻恍若未覺,隻是定定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拐角。
是陸承澤。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陸承澤差點把整個陸氏拖入深淵的那次。
那時他剛結婚,一場商務晚宴上,碰到了老同學。
對方幾句吹捧就讓他暈頭轉向,竟在合同未簽的情況下,批了一個億資金出去。
緊接著稅務稽查上門,那筆無合同、無明細的支出怎麼都對不上。
稅務部門下了紅頭文件責令企業整改,消息被競爭對手惡意傳播,各大合作商紛紛避之如禍水,幾個談好的項目轉天就黃了。
資金鏈斷了,陸氏岌岌可危。
陸承澤把自己關在書房,急得團團轉,最後用酒精麻痹自己。
是舒辭推開了他的門。
她雇傭私人偵探偵查,不眠不休三天終於找到了那人的藏身地點。
那人看實在躲不過了,開始賣慘,一把鼻涕一把淚,下跪磕頭把頭磕出血來。
陸承澤眼神鬆動了,還想上前攙扶。
舒辭氣得當場揪住他耳朵,把他拉到一旁,聲音壓得低低,卻字字砸在他心上:
“陸承澤,這不是心軟的時候!公司的賬目,陸家的聲譽,那麼多人的飯碗,都係在這筆錢上!你今天放過他,明天就會有更多人覺得你好欺負,趴在你身上吸血!”
他疼得齜牙咧嘴,卻也因此清醒。
那場幾乎顛覆陸氏的危機,在舒辭雷厲風行的手段下,短短四十八小時內化解於無形。
從那時起,海城才知道,陸氏真正的定海神針,不是陸承澤。
而是他的老婆,昔日海城第一美女,如今第一悍婦。
舒辭。
而此時,她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眼底最後一點微光,也終於徹底寂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