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茶葉和香胰子在床頭放了一夜，我還是沒回去。

第二天早上，兒女們終於察覺不對，行動起來。

兒子眼下烏青，衣服皺巴巴的，女兒也滿臉疲憊。

他們找到護士站，聲音發急：

“劉秦月到底去哪兒了？我們是她家屬！”

值班人員說查詢係統的負責人還沒到，得等一會兒。

女兒急得跺腳：“等找到媽，必須請個護工！這樣下去誰受得了？”

兒子揉著太陽穴，聲音沙啞：“必須找。這種情況……不能再有第二次。”

女兒看他一眼，壓低聲音：“哥，開支還吃得消嗎？”

兒子歎氣：“吃不消也得吃。”

飄在空中的我，這時才看清他們的模樣。

兒子眼裏布滿血絲，女兒嘴唇泛白，都是為了照顧我熬出來的。

我飄過去，想像從前那樣摸摸他們的頭，手卻穿過了發梢。

就在這時，負責人來了。

查詢片刻，他抬頭，語氣平靜：

“劉秦月？記錄顯示，昨天下午搶救無效，已經死亡了。”

空氣突然凝固。

兒女們愣住了，像是沒聽懂。

孫子最先出聲：“怎麼可能，奶奶昨天還好好的！你們騙人！”

女兒回過神，聲音發顫：“死了？那屍體呢？總得讓我們看看吧！”

兒子臉色鐵青：

“對，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我媽是不是又跟你們串通好了演戲？她還演上癮了？”

他們認定了這是我演的一場戲，就等著在看到我的時候將一切怒氣宣泄出來。

醫護人員對視一眼，沉默地帶他們走向停屍間。

冰冷的鐵門打開，寒氣撲麵而來。

工作人員拉開一個櫃子，白布緩緩掀開，我的臉露了出來。

毫無血色，嘴唇青紫，脖頸間包紮的紗布隱約透著暗紅。

安靜又冰涼。

兒子臉上的怒氣僵住。

女兒張著嘴，發不出聲音。

孫子嚇得直往後縮。

“這，這不可能！！”

女兒喃喃道，伸手想碰我的臉，指尖在快要觸及時猛地縮回。

停屍間又冷又濕。

兒子跪在推車前，手伸到一半，抖得再碰不下去。

他盯著我青紫的嘴唇，和脖頸上滲血的紗布，嗓音又幹又澀。

“媽。”

飄在上方的我，看著他們崩潰的模樣。

心裏那片空蕩蕩的地方，被揪得發疼。

他們還是發現了。

我壓根沒有鬧，我是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