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再一睜眼，映入我眼簾的就是我自己躺在冰冷的手術台上，麵色灰白的樣子。

周圍儀器發出著刺耳的報警聲，在病房回蕩個不停。

這時我才反應過來，原來我已經死了。

沒一會兒，兒女們帶著水果和補品又回到了醫院。

我知道他們是刀子嘴豆腐心，還是在意我的。

可一進門，看到空落落的病房，他們下意識皺起眉頭：

“媽，您又去哪兒了？”

我揮舞著雙手朝他們走過去，手臂卻徑直穿過了他們的身體。

“我走了。”

“你們今後要好好生活，把日子過好，我也就放心了。”

然而空蕩的病房，隻有兒女們話語的回聲。

兒子率先想起了我之前被送去急診的樣子，匆忙出了病房：

“媽一定是在急診，咱們走的時候媽就在鬧，也不知道現在傷口包紮好了沒。”

“媽就是這點最不好，也隻有咱們這些做兒女的願意陪著她瞎折騰。”

可他把急診室裏外找了個遍，都沒有發現我的蹤影。

他又去找輪班的護士和醫生，卻得知護士突發狀況請假，醫生臨時出了外診。

再次回到病房，他注意到床尾病人信息那欄空了白。

走近要細看時，孫子拉住他衣服一角：

“奶奶在病房待得那麼悶，說不準就是出去透透氣，爸，我們出去找找奶奶吧。”

他由著孫子將他拉出病房門外，再沒注意病人信息那欄的異常。

長長的走廊上，運送屍體的推車正緩緩經過。

孫子跑得急，一頭撞上去，摔得膝蓋青紫。

兒子心疼地將他扶起，紅了眼眶。

“好孩子，爸爸這輩子唯一對不住的就是你。”

“你怪不怪爸爸，一年來，爸爸忙著照顧奶奶，沒有好好陪過你，就連你生日，都要在醫院被你奶奶攪合。”

孫子搖了搖頭：

“爸爸，我不怪你，我知道奶奶生了很嚴重的病，沒有爸爸照顧，她會死的。”

兒子感動不已，一把將孫子拉到懷裏，緊緊摟住。

那也是我的孫子。

我伸出手，也想抱抱他，可手臂卻穿過孩子，碰到空蕩蕩的空氣。

抬頭看去時，被孫子撞過的推車上白布散落下來，露出我蒼白的側臉。

女兒焦急地趕過來查看過他的傷勢，去周圍的窗口買了藥油，仔細給他的膝蓋上塗抹起來。

一家人圍在一起的場麵溫馨又美好，沒有一個人注意到推車上我蒼白的臉。

我眼裏的淚止不住流下。

為了照顧我，他們忽略了孫子那麼多天，我慚愧不已。

伸出手心疼地抱了抱孫子。

孫子卻踉蹌著站起，又開始尋找我的身影，兒子女兒也跟了上去。

可整個醫院他們都找遍了，卻還是沒有看見我。

於是，他們嘗試著給我發消息：

“媽，安安生日，是我們忽視了你，我們需要時間喘口氣，您也能理解我們的，對嗎？”

“我們買了你最愛喝的茶葉，哪怕不能喝，回來聞一聞也行，您就別生氣了，行嗎？”

我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過去，他們手上拿著我平時愛喝的茶葉，愛用的香胰子……

我感動不已，下意識想要伸手接過，卻隻碰到一片虛空。

霎時間我再度意識到，我已經死了。

他們的體貼和關懷，我再也沒有辦法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