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樓下傳來沉悶的“啪”一聲。
那是骨肉碎裂的聲音。
世界仿佛靜止了一秒。
隨後,人群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尖叫。
我看著花壇裏那一灘無法辨認形狀的爛泥,放聲大笑。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鼻涕和血混在一起。
幾個特警隊員蜂擁而上,將我的臉朝下死死按在冰冷的雪地裏。
冰碴子刺破了我的麵皮,鑽心的涼。
一個年輕特警的膝蓋狠狠頂在我的肋骨上,哢嚓一聲。
“虎毒還不食子,你他媽連畜生都不如!”他怒罵道。
劇痛傳來,我卻還在笑。
老伴眼前一黑,當場昏死過去,拐杖滾落在地。
兒子掙脫了警察的阻攔,像瘋了一樣衝過來要掐死我。
“我殺了你!”
他雙眼血紅,那仇恨的眼神,恨不得吃了我的肉。
幾個警察拚命才把他拉開,按在牆邊。
我被押上警車,手銬勒進了肉裏。
樓下的圍觀群眾情緒激動,拿著雪球、臭豆腐、石頭,瘋狂地砸向我。
“惡魔老太婆!”
“社會敗類!”
一個爛雞蛋砸在車窗上,黃色的粘液緩緩流下。
車窗被砸得砰砰響。
車上,一個年輕的警察氣得渾身發抖,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盤。
他質問我:“你孫子才三歲!你怎麼下得去手?”
我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嘴角卻掛著一抹笑。
到了審訊室。
刺眼的強光燈打在我臉上,烤得皮膚發燙。
我緩緩開口,說了被捕後的第一句話。
“我不請律師,不辯護,但我有一個要求。”
老刑警隊長坐在我對麵,眉頭緊鎖,手裏的筆敲著桌子。
他看著我的檔案,上麵寫著:王桂蘭,六十五歲,退伍女兵,一輩子老實巴交的農民。
他想不通。
“你是報複兒子不養你?還是有什麼別的隱情?”
“你這輩子連雞都沒殺過,為什麼?”
我一言不發,端起麵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所有的猜測,所有的質問,我都當沒聽見。
他們把我關進拘留室。
隔壁就是我兒子的筆錄室。
我能清晰地聽見他壓抑又痛苦的哭聲,一聲聲控訴著我的罪行。
“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
我靠在冰冷的牆上,像一塊石頭,沒有任何表情。
這個世界,沒人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