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腦中一陣嗡鳴,眼前世界開始旋轉顛倒。
裴少清拒人千裏的聲音從裏麵傳出來。
“我隻是看她可憐。”
“當初救她,也是因阿矜頭疾,太醫院使曾與薑父有些交情,有了薑舒,這才好次次請出為阿矜診治。”
再也忍不住。
我衝進屋內。
裴少清臉色變了。
他抓住我的手,“舒兒,你怎麼會......”
回應他的,是一記清脆的耳光。
啪的一聲。
整個屋子都靜了下來。
一向居高臨下的裴少清陡然被打偏了臉。
我揪住他的衣襟,雙眼猩紅。
“你怎麼敢——”
“用,哥哥的死,來騙我——!”
我抓住桌上的酒杯,抬手,朝男人砸了下去。
鮮血,順額流下。
所有人嚇壞了。
他卻眼都未眨,任鮮血流下。
唇角繃得很緊。
直到,門口傳來林矜焦急的腳步。
裴少清才握住我疲軟的手。
安靜中,他毫無波瀾開口。
“要怪,就隻能怪你太蠢。”
“這樣站不住腳的話,你也信。”
我陡然頓住,流淚笑了,聲音沙啞悲切,充滿悔恨。
“是......,我太蠢。”
“——蠢在八歲那年一眼見你就心悅不止。”
“——蠢在及笄那年,把自己交給你。”
“——蠢在,信你,信你會來贖我、娶我,信你說的那句‘待我和往常一樣,絕不會有什麼差別’!”
“裴少清,我真蠢啊,一片真心......,喂了狗。”
男人臉上,頭一次出現冷漠以外的情緒。
我擦掉眼淚,用盡全力甩了他一巴掌。
“說錯了......”
“這真心,喂了狗,也比給你好!!”
肩膀,被狠狠撞開,林矜推開我,衝到男人身前,心痛萬分的看著傷口。
又憤恨朝我哭訴。
“薑小姐,少清已對你情至意盡!我和少清不求你回報知恩,可你卻倒打一耙!”
“若不是少清,你去問問,哪家還會要你這個恩客無盡的娼女!”
我抬手,用力揚起。
卻在扇下去的那一刻被大力捏住。
“薑舒,騙你的人是我,和阿矜無關。”
“打我可以,但阿矜,不是你能碰的身份。”
說罷,裴少清長睫垂下,捂住林矜的眼。
“別看......,會嚇到你。”
眼前的這一幕。
諷刺萬分。
我收回手。
卻在離開前轉身回桌。
驟然拿起酒,將角落的三人淋了滿頭。
在他們驚愕的目光下,狠狠地,將酒器砸過去。
做完這一切,隻覺得眼圈都是滾燙的。
我看向正護著懷裏林矜的男人。
扔下冷冷一句。
“裴少清,你真讓我惡心。”
他看著我,眼裏情緒翻湧,什麼都沒說。
卻在我離開的那一刻,猛然抽鞭,將我絆倒在地。
紅痕,在腳腕浮現成一個圓圈。
裴少清,在用他的行動告訴我,我逃不掉他的手心。
可我忍著針紮般的疼,哪怕手心被磨出血,也依舊不管不顧往外爬。
啪——
狠厲的鞭風炸起。
領一條腿應聲卷起。
我被拖拽後退。
翻身時,乍然被男人手中的玄武鞭刺紅了眼。
黑色的玄黑鞭上纏繞著幾根祈福的彩繩。
是裴少清十歲那年高熱。
我跪步叩首99階石梯求來的開光之物。
那日送他,滿是少女心意。
如今再看,心中隻剩惡心。
“我知,你怨,你恨。”
“但你已成我的女人,就別想著離開。”
“明日,我會補你妾的身份。”
不顧幾人驚詫難看的臉。
我直視他眼中沉沉壓著的浪濤,扯唇厭道,
“裴少清,如果我說不呢。”
他眉眼低垂,額間卻生了冷意,
“舒兒,見好就收。”
我再次被送進偏院。
直到三月過去,老樹掉落最後一片黃斑枯葉時。
傳來了林矜懷孕的消息。
那晚,她迫不及待為裴少清納了新人。
叫我過去時,林矜正拉著那女子的手讚歎。
“清白幹淨,倒是是好人家的女子。”
“見她賣身葬父,說是給父親下葬後,自己便尋個地方撞死。”
“如此氣節,反倒讓我高看一眼。”
“不像某些人。”
“全家死透,賣盡皮肉死皮賴臉苟活著。”
見我來,她拿帕子捂了捂嘴幹嘔。
“近日害喜害得厲害,薑小姐莫介意。”
“對了,我將納珍娘為妾的日子排在了你前頭。”
“珍娘性子烈,薑小姐你忍得,不差這一時半會。”
裴少清來的氣勢洶洶,正巧聽見了這一句話。
我抬頭問他,“這事,你也同意?”
裴少清怔了怔,看名叫珍娘的女子時眼裏全是陌生。
可觸及我的眼神,男人唇角勾起莫名的諷笑。
“是,你不是一直不想嫁?多等一天又何妨。”
“妾而已,她排在你前麵正好搓一搓你的傲氣。”
我點頭,沒再說話。
同意就好。
這樣,反倒方便了我的離開。
甚至比我預想的還早了一天呢。
興許是為了徹底壓我一頭。
林矜給珍娘準備的迎妾禮十分充分。
珍娘沒有家,便讓她今晚住客棧,讓轎夫從府中抬轎,明早過去接她。
半夜,所有人熟睡時。
我收拾完包袱,踏上了擱在偏門的小轎。
第二天,在所有人興高采烈地抬轎中——
離開了裴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