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做完腎移植手術,孟雲宛的身體一落千丈,看向霍蕭聞的眼中,再也沒有了往常那股愛意。
她獨自躺在醫院一周,半夜傷口疼到抽搐,她咬牙服下止痛藥。
打針的時候舉吊瓶爬上爬下,摔得眼冒金星,隻能自己掙紮著爬起來,從前最嬌氣的一個人,硬是忍著沒給霍蕭聞打去一個電話。
病友關切地詢問,“這麼大的手術,怎麼沒有家屬照顧你?”
孟雲宛無聲把淚咽下,“我和老公離婚了,沒有家屬。”
就這樣艱難地過了一周,孟雲宛辦完出院手續,剛走到台階,一輛黑色邁巴赫猛地刹在她麵前。
車窗搖下,露出一張清冷淡漠的臉,“今天出院,怎麼不給我打電話?”
孟雲宛看著眼前的英俊男人,從前哪怕他隨意一句關懷,都會讓她歡喜很久。
可現在,她忽然不想再為那些廉價的施舍而感動了,“沒關係,我自己可以回去。”
孟雲宛垂眸,“而且,你不是還要照顧林若嗎,我怕耽誤你的時間。”
霍蕭聞皺了皺眉,有些不悅,但還是難得地多解釋了幾句,“若若身體不好,她那邊更離不開人。”
孟雲宛嘲諷地勾起了唇角。
是啊,自從霍蕭聞五年前重病,林若給他捐獻了一隻腎臟,他就把林若當作了恩人。
所有人都說她嫁給霍蕭聞是走了大運,年紀輕輕就掌管商業帝國的總裁,每天除了工作還是工作。在京圈出了名的不近女色,這些年拒絕的女人沒有一千也有一百。
可就是這樣一個高嶺之花,偏偏娶了她做太太。
她懷著卑微的愛意嫁給了他,可直到婚後才知道,他娶她隻是因為她省心。
無論他工作到多晚,她總會給他溫一碗熱粥,每天早上出門前永遠把他的衣服熨得整整齊齊,無條件支持他的一切工作。
他也把她的付出當作了習慣,在林若腎衰竭的時候,霍蕭聞毫不猶豫地把她推了出來,
“這是我們欠若若的,乖,你再幫我一次,把腎臟還給她,以後我就和你好好過日子。”
她不肯同意,可他竟然以她母親的性命相要挾。
最終,她隻能鬆口答應。
手術後整整七天,她從來沒見過霍蕭聞的人影。
與此同時,病友們每天都會聊起那位包下醫院一整層樓,隻為全心照顧太太的深情總裁。
他們說,總裁專門成立了一個專家組,親自商討太太的治療方案。
他們說,總裁從國外空運的特效藥,隻為讓太太恢複得更快。
他們說,總裁每天親自給太太喂粥擦身,對太太溫柔耐心得不像話。
孟雲宛前幾天還會心中抽痛,可聽得多了,漸漸也就免疫了。
反正,霍蕭聞再多的深情,也不會給她這個正牌妻子。
從前她覺得精誠所至金石為開,隻要她努力付出,遲早會讓他看見自己的真心。
可是現在她終於明白了,或許任何事情都可以靠努力來爭取,唯有感情不行。
與其如此,不如放手。
這時候,孟雲宛忽然接到一個電話,“孟女士,你馬上回一趟養老院,你母親出事了!”
孟雲宛握著話筒的手猛然攥緊,“養老院?我媽怎麼會在養老院?”
霍蕭聞不是答應她,會幫她母親找最好的醫院治療嗎!
她震驚地看向霍蕭聞,見到他躲閃的目光,她終於意識到什麼。
她臉色驟變,匆匆打車趕到的時候,隻來得及看見已經蒙上白布的屍體。
院長沉痛地告訴她,“孟女士,你媽媽突發腦溢血,我們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你節哀。”
孟雲宛一個趔趄,險些跌倒在地。
她猛然回頭,死死盯著霍蕭聞,“你上次不是答應我,隻要我給林若移植腎臟,你就把我媽媽送到最好的醫院治療嗎?”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麼多人看著,霍蕭聞麵子有些掛不住,“雲宛,回去再說。”
可孟雲宛狠狠推開他,忽然爆發了,“我已經如你所願給林若捐腎了,可你答應我的為什麼沒有做到!”
“霍蕭聞,這麼多年,我在你心裏究竟算什麼?我算什麼!”
霍蕭聞從來沒看見過這樣的孟雲宛,他心裏有些發慌,下意識解釋道,“那天若若忽然身體不舒服,我留下來陪她,所以耽誤了你媽媽的轉院。”
“再說,嶽母得的是絕症,就算住院化療也是受罪,不如早點解脫.....”
後麵的話,孟雲宛已經聽不清了。
她癱倒在原地,又哭又笑,隻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是啊,她本來就是個笑話。
當年霍蕭聞因為過勞病倒,需要腎移植的時候,她作為妻子毫不猶豫捐出自己的腎。
她怕他心中有愧,才在他醒來後問誰給他捐獻的腎臟時,隨手指了一個小護士,說是那個叫林若的護士,而他竟當了真。
這些年,恨不得把星星月亮都捧到林若跟前,把她這個正牌妻子撂在一邊。
就在她終於受不了,決定和他坦白真相的時候,卻意外撞見他扶著林若從婦產科出來,笑著說他要當爸爸了。
那一刻她就知道,這段婚姻該結束了,真相坦不坦白,也不重要了。
可她沒想到他竟然喪心病狂到這個地步,在得知林若腎衰竭,而她是唯一可匹配的腎源時,毫不猶豫逼她捐腎。
她徹底崩潰了,破罐子破摔說出了真相,“霍蕭聞,當初我是騙你的,其實我才是真正給你捐腎的人!”
“你這些年的報恩,都報錯了人!”
她以為霍蕭聞會震驚,會錯愕,會悔不當初。
可她唯獨沒想到,霍蕭聞隻是冷冷地看著她,“孟雲宛,你不覺得這套把戲很幼稚嗎?”
“你為了不救若若,連這麼荒謬的借口都編出來了,你覺得我會被你糊弄過去嗎?”
“我勸你適可而止,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