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醫院的。
顧言站在門口,身上的白大褂還沒脫,神色疲憊。
看到我渾身血水,他眼神急切。
“薑寧......”
可他的話戛然而止。
我心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抓住他的袖子,哽咽著開口。
“顧醫生,我已經叫人往賬戶裏打了一筆錢,是出了什麼問題嗎?”
顧言扶住搖搖欲墜的我,聲音低沉。
“錢到了,可阿姨已經錯過了最佳搶救時間,腦出血量太大壓迫了神經。”
“我們已經盡力了,但是阿姨......”
“成了植物人。”
植物人。
這三個字像晴天霹靂。
我愣在原地,張著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我不信。
明明昨天媽媽還拉著我的手,叫我配合治療,好好活下去。
怎麼才過了一天,就變成了植物人?
我瘋了一樣跑到ICU,媽媽靜靜的躺在那裏。
那雙總是溢著慈祥的眼睛,此刻毫無神采。
世界上唯一疼我的人,成了植物人。
我身體裏的力氣瞬間被抽幹,軟綿綿地滑到了地上。
怪我。
如果我聽話一點,不計較陸沉出軌,他就不會報複薑家,我們就不會破產。
如果我剛才跑的再快一點......
都怪我。
我眼眶一熱,卻沒有眼淚。
人在極度悲傷的時候,是哭不出來的。
隻有麻木。
顧言把我抱起來,送回了病房。
他給我處理身上的傷口,看到我身上的青紫時,他的手抖了一下。
“他打你了?”
我沒回答他,呆呆的看著天花板,眼神空洞。
“顧言,我想出院。”
媽走了。
我也不想治了。
顧言擦藥的手一頓,聲音沙啞。
“別說傻話。”
我閉上眼。
“不出院也沒錢了,治不起了。”
“我想回家收拾東西,趁著房子被強製執行之前。”
那個別墅,是我和媽媽的家。
薑氏破產後抵押給了陸沉。
現在,那是他的房子。
我隻想帶走那件東西。
第二天,我強撐著身體回了別墅。
推開門,屋裏一股刺鼻的油漆味。
還有那股讓我作嘔的劣質香水味,混著夜市的油煙味。
陸沉竟然在。
他穿著居家服,正熟練的指揮著工人搬家具。
是啊,陸沉就住在我家隔壁。
我們青梅竹馬,他甚至比我還要了解薑家。
所以向商業對手出賣薑家信息的時候,才會毫不手軟。
看到我進來,陸沉皺了皺眉。
他目光落在我光禿禿的頭頂,眉頭鎖得更緊了。
“你來幹什麼?”
我不說話,默默地戴上了鴨舌帽。
徑直走向二樓的主臥。
“站住。”
陸沉叫住我,“主臥已經清空了,楚楚不喜歡別人用過的東西。”
“你的東西,都在後院的廢品堆裏。”
我點點頭。
廢品堆也好,垃圾站也好。
隻要還在,就好。
我轉身走向後院。
那一堆雜物裏,混著我的書、衣服,還有我媽以前給我織的毛衣。
都在泥水裏泡著。
我忍住心口窒息般的疼痛,蹲下來,一點點翻找。
找一個平安扣。
那是我去古寺三跪九叩求來的,開過光。
當年陸沉出車禍,所有人都說他沒救了,我不信,跪了南城整整三十座古刹,才求來這一枚平安扣。
我對著佛祖許願,隻要能救活陸沉,我願意用我的一切交換。
平安扣帶上當日,他奇跡般地醒了。
我抱著他,哭的泣不成聲。
可我沒想到,佛祖收走的,是陸沉對我的愛。
我認命了。
我隻想用平安扣,為我媽媽求一個奇跡。
哪怕隻有一絲可能也好。
終於,在一個裝滿果核和臟紙巾的廢紙簍裏,我看到了它。
原本溫潤的玉扣,缺了一角。
它就這樣像個廢品一樣,被隨意丟棄在肮臟的角落。
我顫抖著手把它撿起來,眼淚洶湧。
開過光的玉扣碎了。
沒用了。
我再也求不到一枚一模一樣的了。
為什麼,陸沉連我最後一絲念想都要毀掉?
我看向陸沉的眼神帶了一股恨意。
陸沉跟出來,就看到我拿著那個臟兮兮的平安扣,走到院子裏的洗手池邊。
他神色稍微變了一下。
“那是......”
我當著他的麵,麵色平靜的把平安扣扔進了水池,按下衝水鍵。
平安扣和陸沉。
我都不要了。
水流卷著玉扣,瞬間消失不見。
陸沉愣住了。
他抬頭,死死盯著我的臉:
“薑寧,你就這麼扔了這枚平安扣?”
我看著陸沉紅了的眼睛,笑出了淚。
“臟了,我不想要了。”
“就像你一樣,被別人碰過了,臟死了。”
陸沉氣急了。
“薑寧!你沒有心!”
陸沉揚起手,可在半空中停住。
有什麼東西滴落在地。
是我的鼻血。
陸沉看著地上的血,眼神晃動了一下。
“你......”
我隨意地抹了一把鼻血,弄得滿臉都是。
陸沉看著我的眼神半信半疑。
我衝他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上火而已,陸總這麼緊張幹什麼?”
“不是說我賣慘嗎?這就信了?”
陸沉的表情僵硬了。
“今晚我和楚楚訂婚,你必須來。”
“她總是問我和你的關係,你親自來解釋。”
“如果不來,或者敢亂說話。”
他頓了頓,眼神陰冷。
“我就讓人拔了你媽的氧氣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