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南餛飩鋪。
我知道那個地方,離醫院有五公裏。
我拔掉手上的留置針,套了一件薄風衣,衝出了醫院。
外麵下著大雨。
全身像是有火在燒。
癌症晚期,我每走一步都撕心裂肺。
但我感覺不到疼。
我隻知道,我得活著。
救我媽。
跑到城南的時候,我渾身濕透,風衣貼在身上,光光的腦袋上全是雨水。
沒生病的時候,我的一頭長發又黑又亮,陸沉最喜歡拿在手裏把玩。
七尺青絲芳草碧,絕世難得。
隔著餛飩鋪的玻璃窗。
我看到了陸沉。
他穿著名牌手工大衣,坐在塑料凳子上,絲毫沒有嫌棄。
他麵前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
對麵坐著一個白色連衣裙女孩,長得很清秀,一頭長發及腰。
那是林楚楚。
陸沉正用勺子舀起一個餛飩,小心翼翼地吹涼,然後遞到林楚楚嘴邊。
眼神溫柔得像是在看稀世珍寶。
我愣住了,靜靜的站在床前。
那時候我也愛吃這家的餛飩,嫌燙,他就一個個吹涼了喂我。
現在,他喂的是另一個女人。
林楚楚嬌羞地張嘴吃了,又比劃著手勢。
陸沉笑著給她擦嘴,動作寵溺。
霧氣模糊了我的眼睛。
我咬牙推開門,跌跌撞撞地走了進去。
店裏的食客都嚇了一跳,紛紛投來目光。
我走到陸沉麵前,聲音顫抖。
“陸沉,求求你解開凍結,救救我媽。”
陸沉一愣,沒想到我會出現在這裏,他看著我光光的腦袋,閃過一絲震驚。
“薑寧,你頭發怎麼回事?”
林楚楚看到我,臉色一白,怯怯的躲進陸沉懷裏。
陸沉連忙抱住她,輕聲哄著:“別怕,別怕。”
轉過頭看我時,眼神冰冷。
“你跟蹤我?”
“我沒有......”
我低著頭把卡遞過去,“隻要你讓銀行解凍,我現在就滾,絕不打擾你們。”
陸沉看都沒看那張卡。
他覺得我還在演戲。
“為了這點錢,你連尊嚴都不要了?”
“大半夜這副鬼樣子跑出來,就是為了惡心我們?”
我拚命搖頭。
“不是的,是真的救命......”
“滾!”
陸沉沒了耐心。
因為懷裏的林楚楚開始發抖,眼淚汪汪地看著他,比劃著要走。
陸沉抱起林楚楚,轉身向外走。
我死死扯住陸沉的衣角,“卡......”
陸沉眼神一凜,大步向前,慣性讓我狠狠摔在地上。
痛的我頭皮發麻。
我蜷縮在地上,疼得連叫都叫不出來,隻能張大嘴巴喘息。
可我沒鬆手。
周圍的人指指點點。
陸沉沒了耐心。
“薑寧,這是最後一次。”
“助理馬上會轉一筆錢到醫院,不是為了幫你,是為了讓你滾遠點。”
我鬆了手,放他離開。
一抬頭。
林楚楚縮在他懷裏,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裏沒有恐懼。
隻有得意。
和一絲毫不掩飾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