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聞言,顧祁風眼底的翻湧起莫名的妒意,正要說些什麼,刺耳的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屏幕上跳動著“喬羽嫣”三個字。
顧祁風周身的戾氣瞬間褪去,眼神甚至稱得上溫柔。
他接起電話。
“喂,嫣嫣?”
不知電話那頭說了什麼,他眉頭微蹙:“崴腳了?在哪家商場,別動,我馬上過去。”
電話掛斷。
前一秒的柔情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又恢複了那副冷漠的樣子,毫不留情地將夏梔趕下車。
邁巴赫絕塵而去,帶起的風吹亂了夏梔的頭發。
她在寒風中站了一會兒,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回了原來的地方。
她想等顧禾回來。
畢竟,那是她和顧祁風三年失敗的婚姻裏,唯一給過她溫暖的人。
沒過多久,顧禾就快步跑來,手上除了藥店的袋子,還多了一套厚實的羽絨大衣。
“快穿上,別凍著了。”
顧禾不由分說地將衣服裹在夏梔身上,隔絕了刺骨的寒風。
身上瞬間暖和起來,夏梔鼻頭一酸,眼眶有些發熱。
顧禾張了張口,看著她如今的落魄樣子,似乎想問些什麼。
可最終,她隻是歎了口氣,什麼也沒說。
夏梔暗暗鬆了口氣。
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告訴這個曾經真心待她的姐姐,她這七年的苦難,都拜她的掌上明珠和她一手帶大的親弟弟所賜。
“以後有任何困難,都可以來找我。”顧禾拍了拍她的肩膀,叮囑了幾句。
離開前,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又折返回來,猶豫著往夏梔手裏塞了個小盒子,然後像怕她拒絕一樣,飛速地轉身離開了。
夏梔攤開手掌。
掌心躺著的,是一盒緊急避孕藥。
她看著顧禾消失的背影,唇邊勾起一抹苦笑。
根本用不著了。
她的子宮,早在五年前那場不規範的流產手術中,徹底壞掉了。
夏梔沒有停留,徑直往醫院去了。
和刺鼻的消毒水一樣引起他注意的,是門口顧祁風那高大的身影,他步履匆忙,懷中還抱著一個嬌小的女人,帶著不容忽視的焦灼。
他懷裏女人將頭深深埋在他的胸膛,烏黑的發絲貼著他昂貴的西裝料子,姿態親昵又脆弱。
仿佛他們是這世上最密不可分的一對愛侶。
他懷裏的便是他的外甥女,喬羽嫣。
夏梔的目光隻停留了一瞬,便漠然地移開。
心臟沒有泛起一絲波瀾,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隻是這場景,讓她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一些往事。
剛和顧祁風離婚時,她像一隻見不得光的老鼠,藏在城中村一個廢棄的雕塑廠裏。
那裏的空氣永遠是潮濕的,混著石膏粉和泥土的腥氣。
那時她也曾有過天真的幻想。
幻想顧祁風會不會像小說和偶像劇裏的男主角一樣,在失去後幡然醒悟,然後發了瘋似的翻遍全城來找自己。
可她什麼都沒有等到。
顧祁風根本沒有找她,隻有愈演愈烈的輿論風暴。
她成了全城男人的飯後談資,他們對著她的雕塑作品,開著最肮臟的黃腔,揣測著她身體的每一個細節。
那時她甚至還在愚蠢的反思,她是不是真的太任性了,任性到介意顧祁風的外甥女,不肯包容他的外甥女。
直到喬羽嫣找到了雕塑廠。
她穿著精致的白色連衣裙,像個不染塵埃的公主,看著縮在角落,滿身泥汙的夏梔,唇角勾起一抹憐憫又殘忍的笑。
“你知道為什麼我阿舅會娶你嗎?”
夏梔沒有說話,隻是看著她。
喬羽嫣似乎很滿意她的沉默,施施然地走近,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一下下,都像是踩在夏梔的心上。
“因為十八歲那年,他看見我在用他雕刻的小玩意自我安慰,明白了我對他的情意,他擔心我會受到非議,他不敢麵對我濃烈的超過世俗的愛。”
“所以他娶了你。”
“夏梔,你不過是他用來保護我的工具罷了,拿什麼和我比?”
說完,似乎是怕夏梔不信,喬羽嫣從包裏拿出手機,點開一個視頻。
視頻的背景,是夏梔再熟悉不過的婚房,顧祁風也穿著和她的結婚禮服。
畫麵裏的顧祁風,臉上帶著她從未見過的溫柔與繾綣,對著喬羽嫣一字一句地說。
“我不愛她,但我必須娶她。”
“嫣嫣,那樣的感情會讓你成為眾矢之的......”
後麵的話,夏梔沒有再聽下去。
就像現在,她也沒有再駐足,去觀賞他們那不能為外人知曉的“深情”。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去看她的丈夫,林舟。
夏梔轉身,走向住院部的另一頭,腳步不疾不徐。
她要告訴林舟,她最喜歡吃的那家灌湯包店,昨天搬走了,老板說要去南方養老。
所以,他得快點醒過來。
醒過來,給她蒸上一籠灌湯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