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不是也想佳奈了?”
她按了一下開關,機器人閃了兩下紅燈,沒電了,
“你也罷工了,你也像她一樣,不理我了嗎?”
我媽愣愣地看著紅燈許久,眼裏的淚在眼眶裏打轉,卻死活沒掉下來。
她吸了吸鼻子,硬是把那股酸澀給憋了回去。
把機器人收進了紙箱裏。
“壞了好,壞了省電。”
她嘟囔著,聲音沙啞,
“跟你那個沒良心的主人一樣,都是隻會費錢的玩意兒。”
話音剛落,門被敲響了。
來人是老劉醫生,手裏捏著幾張化驗單,眉頭緊皺。
在看到我媽的那一刻,明顯鬆了一口氣,緊接著就是壓抑不住的怒氣。
“素梅,你電話是擺設嗎?”
“打了三十個都不接,你身體的狀況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湊過去看,那上麵赫然寫著胃癌晚期,日期是一周前。
我猛地想起出事那天,我媽本來是要去醫院拿結果的。
卻因為我被車撞的消息,直接把這事拋到了腦後。
我媽把化驗單一把搶過來塞進兜裏,眼神心虛地亂飄。
“嚷嚷什麼,鄰居聽見以為我欠你錢呢。我這不是還沒騰出空來嗎。”
老劉醫生急得直跺腳:
“我已經聯係了市院的朋友,隻要現在去住院,手術還有機會。”
“你這病拖不得,那是會疼死人的,趕緊跟我走!”
我媽卻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疊著我的衣服,頭都沒抬:
“我不去,我要是躺手術台上下不來,佳奈醒來看不見我怎麼辦?”
老劉氣得指著她的鼻子直哆嗦:
“那你就眼睜睜看著自己死?張憶安不是人嗎”
“他是佳奈親爹,讓他去伺候幾天能怎麼樣?”
提到我爸,我媽疊衣服的手頓了一下,嘴角嘲諷的笑了:
“張憶安?他連個蘋果皮都削不好,我閨女現在插著呼吸機呢。”
“他要是手一抖把管子拔了當麵條吃了怎麼辦?”
“再說了,他現在心裏隻有那個殺人犯兒子。”
“佳奈要是真交給他,怕是活不過今晚。”
她話說得刻薄,可我看見她背過身去時,肩膀垮塌得像被抽走了脊梁。
老劉最終沒能勸動這頭倔驢,氣得摔門走了。
臨走前給我媽留了一大包止痛藥。
屋裏重新安靜下來。
我媽拿起化驗單,看了很久,突然對著空氣罵了一句:
“賊老天,專挑苦命人欺負。”
她把化驗單放進自己的口袋裏。
她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發,努力擠出一個凶巴巴的表情:
“張佳奈,你最好趕緊醒過來。”
“不然等老娘疼得動不了了,誰給你擦屎擦尿?”
“別指望我會發善心,到時候我就把你扔養老院去。”
我飄在她身後,看著她把止痛藥像吃糖豆一樣吞下去。
我想抱住她,想跪下來求她去治病,可我連一杯溫水都遞不過去。
回醫院的路上,我媽走得極慢。
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扶著路邊的欄杆喘氣。
有路人關心地問她要不要幫忙,她擺擺手,強撐著笑:
“沒事,就是昨晚沒睡好,頭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