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十二歲的孩子?酒駕逆行叫孩子?”
我媽甩開他的手,眼淚無聲地滑落,
“張憶安,你那好大兒是金鑲玉,我閨女就是路邊草是不是?”
我爸臉色漲紅,想拍拍我媽的肩膀示弱。
我媽退後一步,咬著牙:
“我告訴你張憶安,佳奈要是醒不過來。”
“我就吊死在張少軒那個看守所門口,你信不信,我讓他這輩子做夢都是他姐。”
她說完,身子晃了晃,扶著門框滑坐在地上。
我看著我媽花白的鬢角,心裏酸得發苦。
就在上周,我還跟她在家裏吵得天翻地覆。
那天降溫,她非逼我穿秋褲,我不穿,說顯腿粗。
她罵我:“你個老寒腿預備役,等你老了癱在床上,看誰伺候你。”
我當時頂嘴:“癱了也不用你管。”
現在好了,真癱了。
還得她伺候。
探視時間隻有半小時,護士來趕人了。
我媽被請出了ICU。
她不肯走遠,就在走廊的長椅邊上鋪了層棉絮,打算打地鋪。
我爸想給她定個旁邊的酒店,被她把房卡扔了回來。
“我不去,離得遠了,佳奈要是喊媽媽,我聽不見。”
我飄在她旁邊,看著她固執地整理鋪蓋。
我想告訴她,媽,我插著呼吸機呢,喊不出來的。
別說你在走廊,你就是趴我耳朵邊上也聽不見。
但我媽這人,屬驢的,十頭牛都拉不回。
我也隻能陪著她。
半夜,走廊裏的燈關了一半,陰森森的。
我媽睡不著,眼睛死死地閉不上。
她輕手輕腳地爬起來,趴在探視窗口那塊小玻璃上,往裏麵瞅。
其實隔著那麼遠,又是晚上,根本看不清什麼。
但她就那麼癡癡地看著,嘴裏在嘀嘀咕咕自言自語。
“看你那臉色,蠟黃蠟黃的,醜死了。”
“平時讓你少熬夜,少吃外賣,你說我是老古董。”
“現在好了,天天輸那個營養液,也不知道能不能吃飽。”
語氣裏全是嫌棄。
可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流下來,把衣領都打濕了一大片。
她卻渾然不覺。
我聽著她的碎碎念,思緒飄回了出事前的周末。
我發了工資,心血來潮給她買了個掃地機器人。
三千多塊,我也心疼了好久。
拿回家拆快遞的時候,她一邊拍大腿一邊罵。
“張佳奈你是不是錢燒得慌?這玩意兒能掃幹淨?”
“我看你就是懶得生蛆,以後誰娶了你那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我被她說得不耐煩,回屋摔了門。
結果第二天下午我提前下班回家。
剛到門口,就聽見她在跟對門的王大媽炫耀。
“哎喲,這是佳奈非要買的,說什麼高科技,我也搞不懂。”
“幾千塊呢,這孩子就是手鬆。”
“不過確實挺幹淨,比我那老腰好使。”
她還給機器人取了個名叫聽話。
因為我不聽話,機器人聽話。
她拿著遙控器指揮聽話轉圈,臉上笑得褶子都開了。
那是這段時間以來,我見她笑得最開心的一次。
第二天上午,我媽抽空回家拿換洗衣服。
一進門,家裏冷鍋冷灶,一點人氣都沒有。
掃地機器人因為沒人充電,孤零零地停在牆角的櫃子邊上。
我媽正在收拾衣服的手停住了。
她蹲下身,輕輕摸了摸落了灰的機器人。
“怎麼不動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