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慈善晚宴的燈光亮得晃眼,
賀川堂而皇之地帶著季悠悠出現時,
全場靜了一瞬,
她腕上的那抹溫潤刺痛了我的眼睛,
是母親臨終前親手戴在我腕上的鐲子。
賀川徑直走向我,語氣尋常,
“首飾總要有人戴。”
他目光掃過我死死盯著玉鐲的神色,微微蹙眉,
“再說你是長姐,該大氣些。”
長姐......我想起他當年跪在母親墓前發的誓,
絕不讓外麵的臟東西碰我在乎的任何東西,
現在,他親手把最臟的東西,捧到了我的麵前。
“摘下來,”我的聲音冷的像冰。
賀川握住我的手臂,“一條鐲子而已,”
他壓低聲音,氣息拂過我耳畔,
“念念,你這些年被權力寵壞了,半點委屈受不得,這不好”
他抬手,似乎想撫摸我的臉,卻在半空停止,
“我是在幫你成長。”
成長......
用我母親的遺物,用我丈夫的背叛,用私生女的挑釁,來幫我成長。
季悠悠這時開始摘鐲子,動作卻慢得像電影裏的慢鏡頭。
“姐姐,你別生氣,我這就還給你......”
她手指顫抖,眼眶泛紅,一副受驚的模樣,
可她的眼睛在笑,
十五年前,在ICU玻璃窗外,
她就是這樣笑著看我掙紮在生死線上。
說著玉鐲便從她腕間滑脫,劃過一道弧線,
我看見賀川下意識伸出的手,
看見鐲子墜地前,季悠悠指尖那微不可察的推動,
“啪——!”
我的心臟好像跟著那聲音,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有什麼東西,也跟著一起碎了。
靜默片刻,賀川彎腰撿起最大的一塊碎片,
隨意看了看,順手把碎片丟回地上,“碎了也好,”
他攬住她顫抖的肩,“明天買新的。”
然後他看向我,“你嚇到悠悠了,道歉。”
全場目光聚焦,他在等我失控,等我尖叫,
等我像個潑婦一樣在眾目睽睽之下撕打季悠悠,
那樣他就能名正言順地說,
“你看,念念就是被寵壞了。”
那樣他就能證明,他還是能掌控我,
我深吸一口氣,把喉嚨裏翻湧的血腥味咽回去,
然後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對不起。”
賀川的眼裏閃過一絲錯愕,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
他大概沒料到,我會這樣平靜地低頭,
隻是那不安轉瞬即逝,很快,他的眼神又恢複了掌控者的從容。
我隨著他看向展台的目光,呼吸一滯,
那是母親的小提琴,
現在竟然被拿出來賣了,
我賬戶裏隻剩五百萬的流動資金,是新項目的首期款,
而賀川知道我的軟肋,
把價格抬到六百萬,打碎了我的尊嚴。
錘音落下,季悠悠在掌聲中起身,對我遙遙舉杯,笑容甜美。
而他側頭,對我微微一笑,
“悠悠想學琴,季夫人的琴給季家女兒,正合適。”
周圍賓客眼神促狹,
原來賀總終於受不了那個強勢的原配,
要扶溫柔可人的私生女上位了。
宴會結束後,賀川硬是把我塞進了車裏,
“下周董事會,”他點了一支煙,
“那三票,我會投讚成,但條件是,
你要公開承認悠悠的孩子是季家血脈,將來納入族譜。”
我轉頭看他,“如果我不呢?”
賀川笑了,是那種掌控一切的笑,
“你不會的,”他說,
“你舍不得季氏,舍不得你母親留下的基業,季念,你太重感情了。”
車停在別墅前,他俯身替我解開安全帶,
“好好想想,周一董事會前,我要答案。”
我下車,頭也不回地走進大門,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撥通了王叔的電話。
“啟動B計劃,”我說,“所有證據,明天一早送到檢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