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年初一。
家家戶戶都在拜年,我家卻掛起了白布。
李大強本來不想辦靈堂,但我堅持。
我說:“不辦靈堂,廠裏的領導看不見,撫恤金可能會少給。”
一聽這話,李大強比誰都積極。
他甚至去借了個大喇叭,在小區裏循環放哀樂。
目的隻有一個,收份子錢。
我跪在靈堂前燒紙,煙很嗆人。
李大強就坐在門口,擺了一張桌子,上麵放著本子和筆。
每一個進來的親戚朋友,他都要盯著人家的口袋。
“哎喲,二嬸來了,隨多少啊?咱們這關係,少了可不好看。”
“老王,你才給兩百?當年我借你家蔥你忘了嗎?”
親戚們臉色難看,放下錢匆匆拜一下就走了。
沒人願意多待一秒。
我聽著門口收錢的聲音,隻覺得一陣發冷。
媽生前人緣好,來了不少人。
李大強麵前的錢堆漸漸高了起來。
大概有幾千塊。
這對他來說,又是翻本的本錢。
到了中午,強哥的人來了。
兩個花臂大漢,也不說話,就往靈堂門口一站。
李大強臉都白了,趕緊把桌上的錢攏進懷裏。
他湊過去遞煙:“兩位大哥,這不還沒到晚上嗎?”
其中一個大漢一巴掌打掉煙。
“來看看你跑沒跑。晚上見不到錢,這靈堂就給你砸了。”
大漢走後,李大強抱著錢衝進裏屋。
我跟進去,看見他正在數錢,眼睛死死盯著那些錢。
“爸,這錢是給媽買骨灰盒和墓地的。”
我靠在門框上,聲音沙啞。
李大強頭也不抬:“買個屁,隨便找個河溝撒了就是了,環保。”
“這錢我要拿去翻本,隻要贏了,給你媽修個皇陵都行。”
我冷笑一聲:“你昨天也是這麼說的。”
李大強猛的站起來,把錢塞進兜裏。
“少廢話,昨天那是運氣不好,今天我肯定行。”
“對了,那撫恤金到底什麼時候下來?你是不是在騙老子?”
他一步步逼近,眼神很凶。
“要是讓我知道你敢騙我,老子打斷你的腿。”
我看著他:“廠裏領導明天來吊唁,當場發錢。”
李大強這才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個笑,搓了搓手。
“好,明天,再等一天。”
他推開我,就要往外走。
“你去哪?”
“去打牌,有了這幾千塊本錢,先把利息還上。”
他在媽媽屍骨未寒的第一天,拿著親戚們的吊唁金,又要去賭。
我沒有攔他。
我隻是在他出門後,拿出手機,給幾個親戚發了消息。
內容很簡單:我爸拿了大家的份子錢去賭了,媽的後事沒錢辦,求大家幫幫忙。
然後,我拍了一張空蕩蕩的靈堂照片,發到了家族群裏。
半小時後,幾個脾氣火爆的舅舅和表哥衝進了麻將館。
我沒去,但後來聽說了,李大強被當眾扇了幾個耳光,錢也被搶了回來。
他回到家時鼻青臉腫的,我已經煮好了一碗麵。
沒放鹽,清湯寡水。
李大強一進門就把桌子掀了。
熱湯潑在我腳上,燙出了水泡。
“賤人,是不是你告的密。”
他拿起掃把就朝我打來。
我縮在牆角,護著頭,一聲不吭。
掃把打斷了,他又換鞋底。
他拿著鞋底一下一下的往我身上抽。
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氣。
我咬著牙,數著他打的次數。
我任由李大強打,傷的越重,他將來判的就越重。
直到他打累了,喘著氣坐在沙發上。
“明天......明天要是拿不到撫恤金,老子就把你賣了抵債。”
他吐了一口唾沫。
我從地上爬起來,頭發淩亂,嘴角流血。
但我笑了。
笑聲比昨天還大。
“爸,你放心,明天會有錢的。”
當然會有錢,但不是給李大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