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大強的動作僵住了。
他的手還抓著我的衣領,發黃的眼睛沒了焦距。
“你說什麼?死了?”
他鬆開手,撓了撓油膩的頭發。
“怎麼偏偏這個時候死?晦氣,真他媽晦氣。”
“早不死晚不死,老子剛輸了錢她就死,是不是誠心克我?”
周圍的牌友互相看看,有的露出看不起的眼神,但更多的是看熱鬧。
強哥走過來,拍了拍李大強的臉。
“節哀順變啊老李。不過,人死了,賬不能爛。”
“明天見不到錢,你這閨女,我就帶走了。”
強哥帶著人走了,麻將館裏的人也陸續散了。
隻剩下我和李大強,還有滿地的煙頭和廢紙。
李大強一屁股坐在地上,還在念叨:“怎麼就輸了呢?明明牌很好的。”
我捂著胸口站起來,看著李大強。
“走吧,去醫院,把媽接回來。”
李大強猛的抬頭,死死的瞪著我。
“接什麼接,火葬場不要錢啊?墓地不要錢啊?”
“老子現在一分錢都沒有,都怪你那個短命的媽。”
“要不是為了給她湊錢,我會借這高利貸?”
我說:“不接回來,怎麼拿她的喪葬費和撫恤金?”
李大強的臉一下子亮了。
他從地上彈起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有錢?有多少?你媽那個破廠子還能給錢?”
我胃裏一陣翻騰,還是點了點頭。
“雖然廠子倒閉了,但媽是工傷留下的病,有一筆困難補助。”
“大概,有五六萬吧。”
這是我編的。
但我知道,這筆錢對現在的李大強來說,是唯一的指望。
“走,快走,去醫院。”
李大強跟變了個人似的,拉著我就往外衝。
外麵的風雪很大,除夕夜的街道空蕩蕩的。
他走在前麵,走的很快。
我在後麵,每走一步,肋骨都很疼。
到了醫院太平間。
那個冰冷的櫃子拉開,露出媽媽瘦削的臉。
她閉著眼,眉頭還皺著。
我跪在地上,眼淚流了下來。
媽,你看見了嗎?
那個你愛了一輩子的男人,此刻正站在你麵前。
他沒有看你一眼。
他正在翻你的口袋,想找出一塊錢硬幣。
“媽的,窮鬼,身上連個鋼鏰都沒有。”
李大強罵罵咧咧的縮回手。
醫生走過來,遞過死亡證明和繳費單。
“欠費兩千三,結清了才能把人拉走。”
李大強一聽要錢,立馬跳了起來。
“沒錢,人死在你們醫院,還要我給錢?我不找你們賠錢就不錯了。”
他在太平間大吵大鬧,聲音在走廊裏回蕩。
護士們看著他,都皺起了眉頭,保安也趕了過來。
我掏出手機,打開了支付寶。
那是留給自己下個月透析的錢。
“爸,別鬧了,讓媽走得安生點。”
我去交了費。
李大強在後麵冷哼:“有錢不早拿出來?看著老子挨罵,你是個什麼東西。”
回家的路上,李大強一直問撫恤金什麼時候到賬。
我說:“辦完喪事,拿了火化證才能領。”
李大強眼珠子一轉:“那簡單,明天就燒了,這事別聲張,省得親戚來蹭飯。”
為了省一頓飯錢,他連最後的體麵都不給媽媽留。
我看著漆黑的夜空,心裏有了個主意。
爸,既然你不管是人是鬼都要賭。
那這一次,我就陪你賭把大的。
我要李大強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