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年,一晃而過。
我從一個瘦弱的女孩,長成了一個沉默的少女。
麵館的生意徹底黃了,我爸媽把店盤了出去,在外麵打零工,依舊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對我的打罵,也成了家常便飯。
我已經習慣了。
那天,我正在家裏洗衣服,一輛黑色的、閃閃發亮的豪車,停在了我們破舊的筒子樓下。
車門打開,走下來一對保養得體的中年夫婦。
緊接著,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也從車裏走了出來。
是林諾。
她比照片上還要漂亮,皮膚白得像瓷器,氣質清冷,像一朵不食人間煙火的百合花。
我的心,在那一瞬間狂跳起來。
她回來了!她真的回來接我了!
我丟下手裏滿是泡沫的衣服,不顧一切地衝下樓。
因為常年營養不良和舊傷,我的腿有點跛,跑起來一瘸一拐,姿態狼狽。
“諾諾!”我激動地喊著她的名字。
我爸媽也聽到了動靜,從屋裏跑出來,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
“哎呀,是陳先生陳太太,還有我們諾諾回來了!快,快屋裏坐!”
我衝到林諾麵前,想給她一個擁抱。
她卻下意識地退後了一步,眼神裏帶著一絲我看不懂的嫌惡和疏離。
她的養父母,也就是那對音樂家夫婦,用一種挑剔和審視的目光打量著我。
“你就是林念?”養母陳太太開口,語氣冷淡。
我局促地點點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十年沒見,我們之間,仿佛隔了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進去說吧。”養父陳先生發話了。
狹小破舊的客廳裏,他們一家三口坐在唯一像樣的沙發上,而我們一家三口,則擠在小板凳上,氣氛尷尬又詭異。
陳太太從愛馬仕包裏,拿出了一份文件,推到我爸媽麵前。
“我們這次來,是有一件事,需要你們幫忙。”
我爸媽連忙點頭哈腰:“您說,您說,隻要我們能辦到,一定萬死不辭!”
“諾諾她......心臟有點問題。”陳太太說這話時,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arle的顫抖,“是先天性的,最近越來越嚴重,醫生說,必須盡快進行心臟移植手術。”
我心裏一緊,猛地看向林諾。
她的臉色確實很蒼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
“我們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合適的配型。”陳先生接話,目光直直地射向我,“直到醫生提醒我們,可以試試她的同胞姐妹。”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們......是什麼意思?
“林念,你的心臟,和諾諾的匹配度是最高的。”陳太太終於說出了他們的目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一筆交易,“我們希望,你能把你的心臟,捐給諾諾。”
空氣仿佛凝固了。
我爸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愣愣地看著他們,感覺自己像在聽一個天方夜譚。
捐獻......心臟?
那不是意味著,我要去死嗎?
“當、當然,我們不會讓你們白白幫忙的。”陳先生似乎看出了我們的震驚,又拿出了一張支票,“這裏是五百萬,足夠你們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了。”
我爸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他一把搶過支票,手指都在發抖。
“五百萬......五百萬......”
我媽也回過神來,看著我,眼神複雜,但更多的是貪婪。
“念念,你看......諾諾是你親妹妹,你得救她啊!”她說。
“是啊!”我爸也跟著附和,“你活得這麼辛苦,有什麼意思?還不如成全你妹妹,還能給家裏換一大筆錢,這是你這輩子做的最有價值的一件事了!”
他們一唱一和,仿佛我的命,就是一件可以討價還價的商品。
我渾身冰冷,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的親生父母。
然後,我把目光轉向林諾,那個我等了十年的妹妹。
我希望從她臉上看到一絲不忍,一絲愧疚。
可是沒有。
她隻是低著頭,攥著裙角,輕聲說了一句:“姐,我想活下去。”
這一刻,我心中所有的希望和幻想,瞬間崩塌。
原來,她不是回來接我的。
她是回來,取我性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