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諾走後的日子,很難熬。
我爸媽像是變了兩個人,把對生活所有的不滿,都發泄在了我身上。
家裏的地永遠拖不幹淨,碗永遠洗不完。
我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做早飯,然後去我們家開的小麵館幫忙。
和麵,洗菜,端盤子,一直忙到深夜。
一雙原本還算白皙的手,很快就布滿了凍瘡和燙傷的疤痕。
有一次,我不小心打碎了一個碗。
我媽拿起滾燙的漏勺,直接就按在了我的手背上。
皮肉被燙得滋滋作響。
她還不解氣,指著我的鼻子罵:“你看看你這雙手,又粗又笨,哪像我們諾諾,那可是彈鋼琴的手,金貴著呢!”
我疼得渾身發抖,卻一滴眼淚都不敢掉。
因為哭,隻會換來更狠的毒打。
他們不許我再碰任何跟音樂有關的東西。
家裏那台破舊的電子琴,被我爸當柴火劈了。
我偷偷藏起來的八音盒碎片,也被他發現,扔進了下水道。
他們要徹底抹掉我身上任何和林諾相似的痕跡。
仿佛這樣,就能證明我隻是個一無是處的替代品。
我漸漸變得沉默寡言。
學校也不去了。
我媽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早點出來幹活掙錢才是正經事。
於是,我小學都沒畢業,就成了麵館裏沒有工資的長工。
麵館的生意不好,我爸的脾氣越來越暴躁。
他開始酗酒,每次喝醉,都會拿我出氣。
用皮帶抽,用煙頭燙,都是家常便飯。
我後背上,至今還留著一排深淺不一的圓形傷疤。
鄰居們都看在眼裏,卻沒人敢管。
他們隻會同情地看著我,然後轉身走開。
有一次,我實在餓得受不了,偷吃了一塊客人剩下的醬骨頭。
被我媽發現了。
她把我拖到廚房,拿起一把納鞋底的縫衣針,一針一針地紮我的指尖。
“讓你偷吃!讓你嘴饞!我紮爛你的手,看你以後還怎麼偷!”
十指連心,那種尖銳的疼痛,讓我幾乎暈厥過去。
血順著指尖滴下來,落在油膩的地板上。
她看著我痛苦的表情,臉上竟然露出一絲快意的笑容。
“記住了,你這條命都是我們給的,讓你幹什麼,你就得幹什麼!別總想著那些不屬於你的東西!”
我不知道她指的是那塊醬骨頭,還是別的什麼。
我隻知道,從那天起,我連抬頭看一眼天上的月亮,都覺得是一種奢侈。
日子就在這種不見天日的壓抑中,一天天過去。
我唯一的慰藉,就是偶爾從報紙或者電視上,看到關於林諾的消息。
“鋼琴神童林諾,斬獲國際大獎。”
“音樂精靈林諾,開啟全球巡演。”
照片上的她,穿著華麗的演出服,站在聚光燈下,笑得自信又從容。
她離我越來越遠了。
遠到......我幾乎快要忘記我們拉過勾,她說過要回來接我。
我甚至開始懷疑,她是不是已經忘了,在這個陰暗潮濕的角落裏,還有一個叫林念的姐姐,在等著她。
可每當絕望的時候,我都會想起她的話。
“姐,等我成了大鋼琴家,就回來接你。”
這個念想,像一根救命稻草,支撐著我,沒有沉入無邊的黑暗裏。
我告訴自己,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
諾諾一定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