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媽媽轉向漁婆，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把她帶出去，好好教訓。再敢來鬧事，就把她送回漁村！”

我不敢掙紮，被漁婆拖拽著回了病房。

她把我狠狠推到床上，對門口的護士交代：“看緊她，別讓她再亂跑。飯不用多給，餓幾頓就老實了。”

她頓了頓，瞥了我一眼，語氣冰冷：“別讓她死了就行。”

門被關上，病房裏隻剩下我一個人。

接下來的日子，護士成了我最害怕的人。

她總是冷著臉，從不跟我說話，嚴格執行著漁婆的命令。

每天送來的，隻有一小碗米湯，根本填不飽肚子。

有一次，我實在餓得受不了，拉了拉她的袖子，小聲說：“我餓......”

她不耐煩地把我的手甩開，還把米湯放在了很高的櫃子上。

我踮著腳，怎麼也夠不著，隻能眼睜睜看著她笑著離開。

我不甘心，趁她不注意，偷偷溜出了病房。

我想找個地方找點吃的，哪怕是一塊麵包屑也好。

可剛走到走廊盡頭，就被護士發現了。

她衝過來抓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像漁村裏的漁網，把我拖回病房，用繩子綁在了床欄上。

“再亂跑，一口吃的都不給你。”她惡狠狠地說。

我不敢再動了。

饑餓像潮水一樣湧來，心裏空得發慌，比被漁婆鎖在漁棚裏還要難受。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甜甜的夢。

媽媽坐在床邊喂我吃魚丸湯，還輕輕摸著我的頭，給我唱那首熟悉的小調。

“睡吧，睡吧，我的小囡囡......”

我笑著醒過來，嘴裏卻全是床單的碎屑。

心裏空落落的，難過極了。

也許是我睡得太沉，護士沒再綁著我。

我悄悄下了床，溜出了病房。

我想找到廚房，找點吃的。

隻要能吃到東西，也許就不那麼難過了。

醫院的走廊很長，燈光昏暗。

我從來沒在晚上出過病房，隻能憑著記憶摸索著往前走。

走到樓梯口時，我腳下一滑，順著台階滾了下去。

摔下去的瞬間，我隻覺得腦子嗡嗡作響。

等停下來，劇烈的疼痛才從全身湧來。

額頭磕破了，流出血來，火辣辣地疼。

但最疼的，還是我的斷腿和胸口，像是有什麼東西碎了，疼得我喘不過氣。

比漁霸爹的船槳打在身上還要疼。

我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哭了好久，眼淚流幹了，力氣也跟著跑光了，疼痛漸漸變得麻木。

身體越來越冷，眼皮也越來越重。

我想，也許我就要死了。

死了也好，就不用再挨餓，不用再受疼了。

“招潮！”

焦急的呼喊聲由遠及近。

是那個戴眼鏡的叔叔。

他快步跑過來，小心翼翼地抱起我，檢查著我的傷口。

發現我隻是皮外傷，沒有傷到骨頭，他明顯鬆了一口氣。

“嚇死我了......你怎麼跑出來了？”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眼淚又湧了出來。

叔叔歎了口氣，沒有把我送回病房，而是抱著我坐在了樓梯上。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塊手帕，輕輕擦掉我臉上的血和淚，動作有些笨拙。

“別難過。”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你沒做錯什麼，真的。”

“你隻是命不好。”

“你媽媽......她以前是個很有名的刺繡藝人，被拐到漁村後，受了很多苦，還得了抑鬱症。”

“珍珠是她被救出來後，你外婆抱來的孩子，是她活下去的寄托。”

“有時候，人在絕境裏，為了守住唯一的希望，會忽略掉其他的一切......你別怪她。”

我沒再哭了。

叔叔的話，我聽懂了。

我的命不好，生來就比不上珍珠金貴。

所以我不配得到媽媽的愛，不配吃好東西，甚至不配出現在媽媽麵前。

我不再喊疼，哪怕身體裏像有無數根針在紮。

“叔叔，我錯了，我再也不亂跑了。”

叔叔把我抱起來，往病房走去。

我乖順地靠在他懷裏，心裏隻有一個念頭：我要聽話，要認命，這樣媽媽也許就會開心一點。

剛走到病房門口，就看到媽媽站在那裏。

我想跟她保證，我以後一定會乖乖的。

可她幾步衝過來，狠狠一巴掌扇在了我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