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先發現不對勁的,是送來的飯菜。
魚丸湯再也沒有出現過,甚至連白粥都變成了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
我餓得頭暈眼花,想找漁婆問問,卻在病房門外聽到了她和叔叔的對話。
漁婆的聲音帶著哭腔:“珍珠怎麼又嚴重了?不是抽了那丫頭的骨髓嗎?”
叔叔歎了口氣,聲音疲憊:“昨天她非要去遊樂園,坐過山車時受了驚嚇,引發了並發症。”
“醫生說,需要長期定期抽取匹配的骨髓維持,不然......不然就撐不了多久了。”
碗碟碰撞的聲音響起,漁婆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那就繼續抽!把那丫頭養得結實點,多抽幾次也沒事!反正她的命就是為珍珠活的!”
“我可憐的珍珠,怎麼就這麼命苦......”
我站在門外,手腳冰涼。
姐姐真可憐,我該同情她。
可我也很委屈。
為什麼她去遊樂園受了驚,要我用骨髓來買單?為什麼她能吃好的穿好的,我連一碗飽飯都吃不上?
我想不明白。
趁著護士換吊瓶的間隙,我偷偷溜出了病房。
我想看看珍珠,想知道什麼樣的女孩,能讓媽媽這麼寶貝。
我順著走廊慢慢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三樓的一間病房門口,圍了不少人。
我踮起腳尖,透過門上的玻璃往裏看。
一個穿著粉色公主裙的女孩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卻笑得很甜。
媽媽正坐在床邊,用小勺子喂她吃水果,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叔叔站在旁邊,手裏拿著一個漂亮的蛋糕,上麵插著幾根蠟燭。
“珍珠,補過個小生日,許個願,病很快就會好的。”叔叔的聲音很溫柔。
我愣在原地。
生日還能這樣過嗎?
在漁村裏,我的生日從來沒人記得。
隻有媽媽還在的時候,會在夜裏偷偷塞給我一顆硬糖:“招潮又長大一歲了,要好好活著。”
蛋糕的香甜味飄了出來,我拚命咽口水,胃裏餓得絞痛。
病房裏,漁婆坐在床邊,輕輕拍著珍珠的背:“等你好了,奶奶帶你去海邊度假,住帶陽台的房子。”
珍珠吃了一口水果,眼圈突然紅了:“對不起,都是我不好,讓你們這麼操心......我不該任性去遊樂園的。”
“傻孩子,說什麼胡話!”媽媽立刻放下勺子,緊緊握住她的手,“你是媽媽的心頭肉,隻要你能好起來,媽媽做什麼都願意。”
叔叔也附和:“珍珠,你什麼都不用管,好好養病就行。”
原來,真的有女孩生來就是寶貝。
不用幹活,不用挨打,隻要乖乖活著,就能得到所有人的愛。
我看著病房裏的暖光,心裏湧起巨大的羨慕。
下輩子,我也想做這樣的女孩。
我踮起右腳,想看得更清楚些,身體不自覺地往前湊了湊。
沒想到門是虛掩著的,我一下撞了進去,摔在地上。
“誰?!”漁婆看到我,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衝過來一把揪住我的胳膊。
“誰讓你進來的!滾出去!”
叔叔也立刻擋在病床前,不讓珍珠看到我。
可已經晚了。
珍珠看到了我,尤其是我那條變形的右腿。
她的眼睛慢慢睜大,死死地盯著我,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手指顫抖地指著我:“她......她就是那個給我捐骨髓的......”
她突然尖叫起來,聲音尖利刺耳:“她是裝的!她故意裝瘸來博取同情!想搶我的媽媽!讓她走!我不要看到她!”
我被嚇傻了,呆呆地搖頭:“我沒有......”
“閉嘴!”漁婆揚起手,就要往我臉上打。
叔叔站在一旁,嘴唇動了動,卻沒有阻攔。
我條件反射地抱住頭,縮起身體。
在漁村裏,這樣縮起來,挨打就會輕一點。
可預想中的疼痛沒有落下。
“住手。”媽媽的聲音響起。
我心裏一鬆,媽媽還是心疼我的。
我抬起頭,卻看到她緊緊摟著哭泣的珍珠,眼神冷冷地看著我,沒有一絲溫度。
“你是故意的,對不對?”
“故意跑到這裏來,炫耀你能走路,刺激珍珠?你怎麼這麼惡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