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走廊裏回蕩,我被打得偏過頭去。
臉頰火辣辣地疼,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喘不過氣。
世界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媽媽憤怒的嘶吼:“跑?你是不是聽說要長期抽你的骨髓救珍珠,就想跑?!”
她死死地盯著我,眼神像是要把我吃掉:“我早該知道,你跟那個買我的漁霸是一路貨色!自私,冷血!”
“當年在漁村裏,你為了討好他,天天跟在他身後,像條狗一樣盯著我!看我被他打,被他鎖在漁棚裏,你連一聲都不吭!”
“現在把你從漁村裏救出來,你就裝可憐博同情,稍微受點委屈就想逃跑?你怎麼這麼白眼狼!”
我拚命搖頭,想跟她解釋。
我沒有討好漁霸爹,我隻是害怕。
我沒有裝可憐,我的腿是真的斷了。
我逃跑隻是因為太餓了,不是不想救珍珠。
可我怎麼也發不出聲音,隻能徒勞地搖頭。
“你還敢搖頭!”漁婆快步走過來,一把揪住我的頭發,另一隻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看看你這雙眼睛,跟那個漁霸一模一樣!滿肚子的壞水!要不是你還有用,早就把你扔回海裏喂魚了!”
窒息感傳來,我的臉越來越紅,眼前開始發黑。
我能感覺到生命在一點點流逝。
媽媽就站在旁邊,冷冷地看著,臉色蒼白,嘴唇緊緊抿著,沒有一絲要阻止的意思。
叔叔臉色大變,急忙上前扶住媽媽:“曼青!你冷靜點!她不是那個漁霸,醫生說你抑鬱症剛好轉,不能情緒激動!”
媽媽像是突然從噩夢裏驚醒,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漁婆見媽媽清醒過來,才慢慢鬆開了手。
我癱倒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起來,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
媽媽這才開口,聲音沙啞:“你放心,你是我生的,我再怎麼狠心,也不會真的讓你死。”
“我已經動用了所有關係,在全國範圍內找匹配的骨髓源了。”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裏隻剩下警告:“你老實待在病房裏,別再給我添亂,別逼我......真的把你送回漁村。”
叔叔扶著搖搖欲墜的媽媽離開了,從頭到尾,沒有再看我一眼。
走廊裏隻剩下我和漁婆。
她蹲下來,湊近我的臉,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毒蛇在吐信:“聽見了嗎?找骨髓源就是大海撈針!珍珠根本等不起!”
她用枯瘦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看著她:“我們林家三代就珍珠這麼一個寶貝疙瘩,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們林家就斷後了!”
“你活著,就是個錯誤,是紮在你媽媽心上的刺。隻有你不在了,你媽媽才能真正開心起來。”
“你要是真的心疼你媽媽,就該主動點。主動把骨髓捐給珍珠,哪怕耗光自己的命,也算是你這輩子唯一的用處。”
“下輩子投個好胎,別再拖累別人了。”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渾身發冷。
媽媽憎恨的眼神,漁婆惡毒的話語,還有胸口火燒火燎的疼痛,像無數根繩子,把我緊緊纏繞。
我終於明白了。
聽話不是認命,主動付出才是。
隻有我主動把骨髓捐給珍珠,哪怕死在手術台上,珍珠才能活下來,媽媽才能開心,所有的錯誤才能被糾正。
我要怎麼做,才能主動捐出所有的骨髓?
我想起漁村裏,漁霸爹處理魚的時候,用的刀子很快。
也許,隻要讓自己流足夠多的血,醫生就會把所有能用的骨髓都取走。
我掙紮著爬起來,扶著牆壁,慢慢挪向護士站的方向。
趁護士不注意,我從抽屜裏摸出一把鋒利的手術刀,藏在了袖子裏。
路過珍珠的病房時,我停下了腳步。
我想再看一眼媽媽。
透過門縫,我看到媽媽正坐在床邊,給珍珠唱那首熟悉的小調。
“睡吧,睡吧,我的小囡囡......”
她的聲音溫柔極了,帶著笑意。
我突然不喜歡這首歌了。
原來這首歌,不是隻唱給我一個人的。
我轉身跑回自己的病房,用力關上了門。
我坐在床沿,看著手裏的手術刀,刀片很薄,很鋒利,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我深吸一口氣,把刀片對準了自己的手腕。
隻要這樣劃下去,一切就都結束了。
媽媽會開心,珍珠會好起來,所有人都會幸福。
我閉上眼睛,用盡全身力氣,將刀片劃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