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次事件後,沈昭寧成了實驗室裏最沉默的影子。
柳楚依遞來的任務清單越來越長:
清洗所有培養皿,歸檔三年前的手寫記錄,甚至核對早已作廢的報銷單據。
每次遞來清單時,柳楚依笑得眉眼彎彎:“學姐,辛苦你了。”
沈昭寧照單全收,她不再爭辯,不再耗費心力。
蘇蔓氣得戳她腦門:“你就任她欺負?”
沈昭寧隻是平靜地整理書包:“和她糾纏,浪費的是我自己的時間。”
她的時間很寶貴,要留給之後的保研複試。
隻是後背還未痊愈的撞傷仍會隱隱作痛。
那日周弈秋毫不猶豫護著柳楚依離開的背影,
像一根刺,紮在她心底最軟的地方。
這天下課後,她照例去儲物室整理新到的耗材。
將最後一盒離心管碼放整齊,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正準備離開。
門外走廊傳來陳鋒壓低的嗓音:
“柳楚依是不是太過分了?那些活明顯是故意折騰沈昭寧的。”
沈昭寧準備推門的手頓住了。
短暫的沉默後,周弈秋的聲音響起,語氣裏滿是默然:“做錯事就該承擔後果。”
“況且昭寧脾氣好,也樂意做這些。”
沈昭寧站在門後,眼眶猛地發酸。
心臟深處傳來一陣細密的刺痛,但很快就被更深的疲憊覆蓋。
她想起前世很多類似的時刻——
麵對別人對她的為難,他總是然後輕描淡寫地說:“你脾氣好,忍忍就過去了。”
他的語氣總是那麼理所當然,
仿佛她的寬容是無限供給的資源,可以隨意支取,無需維護。
原來重來一次,結果依舊不會改變。
她甚至輕輕扯了下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算了,不重要了。
複試通知在第二天清晨抵達郵箱,沈昭寧把自己徹底埋進了圖書館。
從開館到閉館,筆記寫滿一本又一本,模擬麵試的錄音反複聽到能背下來。
麵試很順利。她對答如流,邏輯清晰。
走出考場時,陽光正好,她有一瞬間的錯覺,以為自己真的走出來了。
直到三名行政人員攔住她去路。
“沈昭寧同學,你被實名舉報泄露實驗室核心數據。”
“請跟我們走一趟。”
審問室的燈光白得刺眼,問題一個接一個砸來:
何時接觸數據、是否複製、傳輸給誰、動機是什麼?
沈昭寧反複地說“我沒有”,聲音從堅定逐漸幹澀,卻隻換來更深的審視。
她要求看舉報材料,對方生硬地駁回:“調查期間,不便透露。”
時間在僵持中緩慢流淌,窗外的天色漸漸暗沉。
就在她以為這場荒誕的審訊會無止境繼續時,門被推開了。
另一名工作人員快步走進,俯身對主審人說了幾句。
主審人眉頭緊鎖,目光複雜地瞥向沈昭寧,沉聲道:
“舉報方提交了新的關鍵證據,要求當麵質證。”
話音剛落下,兩道身影就出現在門口。
沈昭寧抬眼望去,隻見周弈秋穿著深灰色大衣,神色冷寂。
而他身側站著柳楚依,眼圈微紅,滿是失望與痛心地看向沈昭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