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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廠長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手指頭都在哆嗦。

“林淑雲同誌！這裏是單位工會，不是讓你胡作非為的地方！”

我被罵得滿臉通紅，梗著脖子反駁。

“老領導，您這話我可不愛聽！什麼叫‘胡作非為’？”

“這就是再正常不過的雞蛋！而且是大家夥非讓我拿的，怎麼現在反倒成我的錯了？”

“你還敢頂嘴！你......”許廠長捂著胸口，身子一歪差點栽倒。

“林淑雲，你少在這兒裝無辜！你不僅小氣，心眼還壞！”

“自己不幹人事兒，還想拉大家下水！簡直就是個害人精！”

原本還跟我有說有笑的老同事們，一個個像躲瘟神，紛紛後退。

我拚了老命解釋，可根本沒有人聽。

“行了，都別說了。”

許廠長緩過一口氣來，擺了擺手，聲音冰冷。

“林淑雲，既然你自己不要臉，就別怪我不留情麵。”

“以後所有的活動你都別來了。還有，我會建議單位重新審核你的退休待遇評級。”

“咱們廠雖然改製了，但是風氣不能壞！絕不能有你這種毒瘤！”

一片罵聲中，我被掃地出門。

像被人狠扇巴掌全身都被扒光了，羞憤不已，無地自容。

從家裏到單位，一而再再而三的遭遇，令我渾身汗毛倒豎。

難道真是我老糊塗了？

我是不是無意中真幹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兒？

還是有人在故意給我下套？

我越想越害怕，一咬牙直接打車到了警察局。

接待我的是個年輕警察，姓鄭，連連安慰我。

“老年人警惕性高是好事兒，您別急，慢慢說。”

我哆哆嗦嗦地把這兩天的事兒全都說了。

可當我提到藥店和領雞蛋，鄭警官的表情也突然變得不大對勁。

我再也忍不住了，聲音不覺帶上哭腔：

“警察同誌，是不是那雞蛋真有什麼問題？還是那藥店有問題啊？”

可是鄭警官沉默了半晌，最後隻歎了一口氣。

“大娘，這事兒我們暫時立不了案。”

“既然您家裏人、還有單位領導都這麼大反應，您是不是應該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趕快回家吧，別在外麵鬧了，這事兒要是鬧大了對您不好。”

我徹底絕望，感覺全世界隻有我一個人瘋了。

絕望中，我忽然想起了老閨蜜梅英，她是資深心理專家。

如果連警察都說有我有問題，那是不是我真的腦子壞了？

我和梅英幾十年的交情，大大小小的坎都是她陪著我扛過來的。

聽到她親熱的聲音，我的心裏瞬間平複了許多。

“梅英啊......我，我好像惹大禍了......”

我哭著把遭遇說了一遍，可當我再次提及那兩個字，電話生生掛斷。

再打過去就是忙音，緊接著就被拉黑了。

那種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恐懼感再次襲來，令我周身發寒。

梅英發來最後一條信息：

【老林，我孫子馬上就要政審了，看在咱們幾十年的交情份上，我不舉報你，你好自為之......】

這一刻，我的天塌了。

雙膝一軟蹲在馬路牙子上，埋頭痛哭。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束車燈打在我身上，“媽？！”

我呆住，居然是大兒子陳牧平。

兒子生意做得很大，已經好幾年沒回家過年了。

看著蹲在路邊狼狽不堪的我，兒子滿臉震驚把我扶上車。

“媽，你怎麼在這兒啊？還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

我徹底放聲大哭，卻不敢再提任何關於藥店和雞蛋的話題。

生怕就連這唯一的兒子，也像其他人一樣把我推開。

“行了媽，你什麼都不用說。”

兒子給我擦著眼淚。

“就算是天大的事兒，爸和妹妹也不能把你趕出來！”

“我看爸是老糊塗了！麥子也真是不像話，回家，我好好訓她！”

一進門，女兒正好也在，來給家裏送年貨。

兒子久違回家，加上那一身不怒自威的氣勢，鎮住了場麵。

老伴和女兒雖然臉色難看，但是也沒敢吭聲。

老伴兒別別扭扭削了個蘋果，陳麥也給我端了杯熱水。

兒子鬆了鬆領帶，“這才對嘛，一家人哪來的隔夜仇！”

“今天我親自下廚，買了滿滿一後備箱的菜，我下樓去拿。”

家裏的氛圍似乎在慢慢緩和，心裏的絕望也開始退散。

看來隻要不說雞蛋的事兒，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可是沒一會兒，大兒子拎著大包小包的菜進屋。

他的手裏，居然又提來一盒一模一樣的雞蛋！

我心臟猛地一抽，差點失聲叫出來。

卻聽見大兒子漫不經心道：

“在樓下碰到藥店小宋給媽送雞蛋，我順手拿上來了。”

“轟隆——”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就像閃電劈開了迷霧。

突然之間，我明白了所有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