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無處可去,好在帶了花房的鑰匙,收拾收拾能湊合一晚。
我縮在舊沙發上凍得發抖,腦子裏全是老伴的暴怒和女兒絕決。
我不明白。
老陳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怎麼突然動怒還對我動粗?
還有麥子,那孩子從小就孝順,怎麼會把我攆出門?
想來想去,隻有一種可能——
那雞蛋,或者那個藥店,真的有什麼大問題?
我翻來覆去一整宿,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就爬起來了。
我得去弄個明白。
我裹緊大衣,像做賊一樣,蹲在藥店對麵的花壇後。
7:30藥店準時開門,小宋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勤快打掃。
8點多陸續有人進出買藥,神色也都很正常。
有的手裏也拎著積分兌換的洗衣液或是其他什麼東西。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難道真是我多心了?
我正疑惑著,看到路邊有個擺攤賣土雞蛋的大爺。
心下一動,拎著我那袋雞蛋湊了上去。
“老哥,麻煩您給長長眼。”
我陪著笑臉,找了個借口,
“這是別人送我的雞蛋,我眼神不好,你幫我看看這雞蛋新鮮不?”
大爺拿起兩個蛋對著光照了照,又晃了晃。
“大妹子,你這就有點多心了,這雞蛋好好的還能有毒不成?”
我尷尬地點點頭,連自己都失笑。
我拎著那袋雞蛋,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
難道是老陳和麥子合夥演戲跟我鬧著玩兒的?
......可是圖什麼呢?
正胡思亂想,收到群消息,提醒9點的團拜會別遲到。
我一拍大腿,差點把這事給忘了!
我幹了一輩子審計,退休後也隻有每年的團拜會能見見老同事。
我想著正好去單位散散心,就暫時把破雞蛋這事兒拋到腦後了。
今年還是一如既往的熱鬧,大家一塊拉家常,看節目,又打了幾圈牌,很快到了做午飯的點。
大夥一塊動手包餃子,正和著餡兒,後勤突然叫道:
“呀!雞蛋不夠了。這韭菜雞蛋餡兒,沒雞蛋怎麼行啊?”
大家麵麵相覷,我下意識看了一眼放在門口櫃子裏那袋雞蛋。
可也隻是想了想,沒敢真的拿出來。
昨晚老陳和麥子的反應太嚇人了,萬一這雞蛋真有什麼說道......
“唉?我看林主任來的時候是不是拎了一袋子雞蛋?”
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
我心裏一緊,脫口而出推辭道:
“那個......我那雞蛋是撿漏領的,怕不新鮮,就不——”
“林主任,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平日裏就不大對付的幾個老同事,立馬陰陽怪氣起來。
“大家夥都知道你節儉,可就幾個蛋你也舍不得啊?心眼真小!”
閑話刺耳,我生性要強哪受得了這個。
想著反正包裝盒也早扔了,誰能知道這蛋是哪兒來的?
“行行行,誰說我小氣了!”
我一賭氣,笑著懟了回去。
“你們隨便用,隻要別嫌棄我這雞蛋個頭小就行!”
大家哄笑著剛準備磕雞蛋,門口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看來我到的正是時候啊,趕上包餃子了!”
是老領導許廠長。
他笑嗬嗬地走過來,眼光掃到桌上的食材,突然頓住。
“慢著。”
許廠長盯著那袋子雞蛋,笑容頓時消了一大半。
拿起一顆,指著蛋殼上的印章,沉聲問道:
“這雞蛋......是誰拿來的?”
我的心裏咯噔一下。
也隻能硬著頭皮站出來,“老領導,是......是我拿的......”
許廠長一愣,隨及痛心疾首道:
“哎呀!老林你糊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