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下車,寒風刺骨。
一輛破舊的麵包車早就停在站口。
於老頭也在車上,他居然提前趕到了這裏。
他們沒帶我去縣醫院,而是把車開進了一條坑坑窪窪的土路。
最後停在城郊結合部的一排平房前。
門口掛著個破爛的牌子:“李氏中醫診所”。
屋裏一股發黴的味道,混合著劣質艾草的嗆人煙氣。
所謂的“神醫”是個穿著臟大褂的禿頂老頭,指甲縫裏全是黑泥。
他連脈都沒搭,隻是翻了翻我的眼皮,就神叨叨地開口:
“哎呀,這是邪氣入體,胎魂不穩啊。”
“去大醫院肯定讓你刮宮,那是造孽!隻有我這兒的土法子能保住。”
我躺在臟兮兮的病床上,肚子還在隱隱作痛。
我想拿手機報警,一摸口袋,空的。
“手機呢?”我盯著於強。
於強一臉無辜地攤手:“剛才下車太急,可能落車座上了吧?沒事老婆,回頭我給你買個新的。”
到了半夜,屋裏的燈突然滅了,隻剩下神龕前兩根紅蠟燭跳動著詭異的光。
於強突然從行軍床上彈起來,滿頭大汗,眼珠子亂轉。
“媽!媽你怎麼又來了!”
“什麼?佳佳身上有小鬼纏著?剛才流血是小鬼在啃孫子的腳?”
“要喝神龕下的香灰水才能驅邪?”
他轉過頭,那張臉在燭光下扭曲得像個惡鬼。
“老婆,媽說了,你必須喝香灰水。”
於老頭端著一隻缺了口的黑碗走了過來。
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撲鼻而來。
這就是前世害我腎衰竭的香灰水。
“我不喝。”我緊閉著嘴,胃裏一陣翻騰。
於強沒了之前的耐心,給於老頭使了個眼色。
“爸,快按住她!”
於老頭配合默契,死死按住我的雙手和雙腳。
“喝!為了我於家的孫子,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你這個毒婦,要是孫子沒了,我讓你償命!”
那碗渾濁的液體對著我的喉嚨就灌了下來。
“咳咳咳——”
我劇烈地咳嗽著,拚命想要吐出來,但大部分還是順著喉嚨流了下去。
“行了,媽說了,喝了這就沒事了。”
見碗底空了,於強鬆開手,又恢複了那副假惺惺的模樣。
他拿袖子胡亂給我擦了擦嘴角的黑水,抱著還在幹嘔的我,眼淚說來就來:
“老婆,我是太急了。媽不會害我們的,這都是為了你好。”
我蜷縮在角落裏,渾身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