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鐵站人山人海。
於強一路上一反常態地殷勤,又是幫我提包,又是給我披衣服。
隻是他嘴裏一直念念有詞,手裏捏著一張黃符,每過一個安檢口就要偷偷燒個角。
周圍的人像看神經病一樣看我們。
上了車,我剛坐下,於強就湊過來,手裏端著保溫杯。
“老婆,喝口熱水吧,剛才安檢折騰半天,別渴著孩子。”
我心裏警鈴大作。
前世在綠皮車上,他也是這樣“殷勤”地給我端水。
結果水全潑在我肚子上,燙得我當場起泡,他還說是為了驅寒。
我沒接杯子,手護著肚子往裏縮了縮:“不渴,放那吧。”
於強卻不依不饒,身子往前一探:“喝一口吧,這水我是求過符的。”
就在他手伸過來的刹那,列車正好啟動,微微晃動了一下。
他誇張地驚叫一聲“哎呀”,手裏的保溫杯直直地朝我大腿根潑來。
我早有防備,在他叫出聲的瞬間,抓起手邊的厚羽絨服猛地蓋在腿上。
“嘩啦”一聲。
滾燙的開水全澆在羽絨服上。
“你幹什麼!”我厲聲喝道。
於強顯然沒料到我反應這麼快,愣了一下,隨即開始大聲嚷嚷。
“媽呀!這是媽在顯靈啊!”
“我就說不能坐高鐵!剛開車就出事!”
他嗓門極大,車廂裏本來安靜的人群紛紛側目。
我冷笑一聲,把還在冒熱氣的羽絨服扔在地上。
“於強,手滑就說手滑,別什麼屎盆子都往你媽頭上扣。”
“你媽要是真顯靈,第一件事就是上來扇你這個不孝子。”
旁邊幾個乘客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於強臉漲成了豬肝色,卻不好發作,隻能憤憤地坐回去。
過了半小時,我起身去衛生間。
快到衛生間門口時,連接處的門突然開了。
一個戴著黑色鴨舌帽、穿著軍大衣的男人低著頭,直直地朝我肚子撞過來。
我不顧形象地往旁邊一滾,整個人撞在車廂壁上,肩膀生疼。
“哎喲!怎麼走路不長眼啊!”
那男人不僅不道歉,反而倒打一耙,大罵一句就要往別的車廂跑。
我倒在地上,雖然避開了正麵撞擊,但那一摔還是震到了肚子。
一股熱流湧了出來。
我低頭一看,淺色的褲子上滲出了血跡。
“血!流血了!”有乘客尖叫起來。
於強不知什麼時候竄了出來,他沒有去追那個撞人的人,反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虛空就開始磕頭。
“媽啊!我錯了!我不該不聽您的話!”
“這就是報應啊!非要坐這高鐵,把孫子給震壞了啊!”
他這一嗓子,把原本準備過來扶我的乘務員都嚇愣了。
周圍不明真相的乘客開始指指點點。
“這男的哭得這麼慘,看來真是這女的不聽勸。”
“孕婦還亂跑什麼,迷信這東西,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
乘務員趕緊聯係廣播找醫生。
於強卻一把推開乘務員,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找什麼醫生!這是衝煞!西醫治不了!”
“必須下車!我就說這車不幹淨!媽剛又跟我說了,前麵那個站必須下車,不下車大人小孩都得死!”
這時候,他的手機響了,公公的聲音傳了出來。
“強子!我看見你媽了!她滿身是血站在鐵軌上攔車呢!”
“趕緊帶佳佳下車!我已經聯係了懂行的大師,就在前麵那個小站等著!”
周圍的乘客被這詭異的對話嚇得夠嗆,紛紛勸我。
“妹子,你還是聽你老公的吧,看著怪嚇人的。”
“是啊,流血了可不是小事,趕緊下車治治吧。”
列車正好減速進站。
在下一站那個偏僻的小縣城,我被半拖半抱地弄下了車。
完全偏離了回娘家的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