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趙勁川提前一天結束行程趕回。

推開禁閉室的門瞬間，濃重的腥臊味撲麵而來。

趙月棉蜷在角落，額頭一片血跡幹涸黏著亂發，衣衫皺濕，地上汙濁不堪。她聽見動靜，身體劇烈一抖，把頭深深埋進膝蓋：“不要看我......不要管我......”

趙勁川心臟像被重錘狠砸，那個被他捧在手心的小姑娘，此刻狼狽得讓他陌生又心疼。他邁腳上前，伸手想去抱她。

“勁川？”白曼莉的聲音從身後輕柔傳來，“妹妹這戲演得可真足。禁閉室我特意留了小燈，三餐也都按時送了，你這才關她一天，怎麼搞成這樣？”

趙勁川腳步頓住。

是，他確實吩咐過不得真苛待，也提前趕回......難道真是裝的？

他看向趙月棉，她仍在發抖，可那顫抖，看在懷疑的眼中，都成了演技。

“趙月棉，”他聲音冷硬，“別再費心思。我說過，記住你的身份。”

他收回伸出的手，轉身離開。

門關上，隔絕了他眼底一瞬的動搖。

趙月棉不知道自己怎麼回的房。

她衝進浴室，把水流開到最大，冰冷的水柱砸在身上。她抓起刷洗浴缸的硬刷，拚命刷手臂、脖子、腿......皮膚很快通紅破皮。

為什麼變成這樣。

明明隻想看他一眼，說句祝福就走，卻一次次讓他看見更不堪的自己。被下藥、被非禮、跪地自扇耳光、如今還“裝”出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

水霧彌漫，她滑坐在地，抱住雙膝。

腦海反複回放他最後那句“記住你的身份”。

是啊，她是什麼身份？

一個被收留、又被厭棄的妹妹，一個讓他蒙羞的麻煩。

從這天起，她變成了一個透明人。

她走路貼著牆根，吃飯低頭不語，出來倒水喝都要等所有人回了房間。

她的世界隻剩等待，等待他們訂婚，然後離開。曾經的她渴望他的目光，如今卻隻害怕那目光裏的厭惡。

趙勁川再也不用刻意躲著她，因為現在，成了她躲著他。

起初，他以為是她在耍新的把戲。可當她連續幾日躲他如蛇蠍，甚至有一次在走廊狹路相逢，她竟臉色煞白地踉蹌後退，險些跌倒時，煩躁的情緒讓他心口一窒。

曾經粘著他、愛坐在他膝頭撒嬌的她，怎麼會，怕他怕到這種地步？

白曼莉顯然很滿意她的表現，但這還不夠。

趙家宅邸裏，處處充滿了“熱鬧”的痕跡。

幾乎每天，都有裁縫上門為白曼莉量體裁衣，珠寶行的老師傅送來首飾樣子。

趙勁川大多數時候隻是沉默地坐在一旁，翻看文件。

但當白曼莉拿著兩件旗袍，嬌聲問他哪件更好時，他會抬眼，給出簡潔的意見。其實，那份“陪伴”本身，已足夠刺眼。

趙月棉躲回房間。關上門，卻想起小時候，他也曾這樣，恨不得把天下最好的裙子首飾都搬回家，親手為她裝扮。“我的月棉穿什麼都好看。”

門外，傭人興奮低語：“昨晚拍賣會，沈先生為白小姐一擲千金！好好磕！那是白小姐念叨了好久的古董頭冠！”

趙月棉心口一縮。很多年前，拍賣會上，趙勁川也曾多次為她一擲千金。他喜歡親手為她戴上拍品，“喜歡就不必看價格。”

那時，是哥哥對妹妹無底線的寵。

如今，他為另一個女人一擲千金，是男人對未婚妻的重視。

她慢慢滑坐在地，抱住膝蓋。

心口酸脹，眼眶發熱。

可在這尖銳的酸楚下，竟滲出一絲近 乎自虐的釋然。

真好。

看來，他是真的很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