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訂婚,還有兩天。
晚餐時,趙勁川放下刀叉,目光盡可能自然地投向餐桌末尾幾乎隱形的人:“明天下午,你跟我和莉莉一起去飯店,熟悉一下訂婚宴流程。”
趙月棉手裏的勺子“叮”一聲輕響,落在盤子裏。
“我......我不去。”
“理由。”趙勁川聲音更冷。
“我什麼都不懂,去了隻會添亂。我就在家,等你們回來,行嗎?”
“添亂?”趙勁川冷笑,心頭那股煩躁更甚,“你是趙家的人,不出席,是想讓外人看笑話,還是心裏不痛快,故意跟我鬧脾氣?”
“不是的!我沒有!”趙月棉急得眼圈泛紅,語無倫次,“我隻是不想再讓你覺得我......我......”
她說不下去。
她隻是想在最後的時間裏,把自己縮到最小,不再留下任何糟糕的印象。
她是真的怕了。
“趙月棉,明天下午兩點,準時到門口。別讓我再說第二遍。”
第二天下午,黑色轎車內。
白曼莉自然地坐在副駕,上車後便傾身靠近趙勁川,替他整理本就不亂的領帶:“昨晚休息得好嗎?我總擔心你太累。”
趙勁川“嗯”了一聲,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瞥向後視鏡。
趙月棉獨自坐在後座最靠邊的位置,緊貼著車門,仿佛要將自己嵌進去。
車內,白曼莉的軟語和香水味彌漫。趙勁川的目光卻一次次瞥向後視鏡。
後座的趙月棉側頭看著窗外,一動不動,像個沒有生命的影子。
她就這麼不情願?用這種徹底的沉默來抗議他的婚禮?
怒火驟起。趙勁川猛地踩下刹車,在白曼莉的驚呼中,狠狠吻住了她。
可他的餘光卻一直盯著後視鏡。
趙月棉連頭都沒抬,隻是把自己縮得更緊,仿佛一切與她無關。
趙勁川隻感到氣極,猛地鬆開白曼莉,轉頭,聲音冰冷:“下去。自己想辦法。”
白曼莉羞澀的聲音響起:“勁川,現在是白天......”
趙月棉順從地推門下車。
黑色轎車毫不留情地駛離,尾氣撲了她滿臉。
她站在原地,忽然想起小時候。隻要她撒嬌,無論多遠他都會立刻出現,接她回家。
以後再也不會了。
再也不會有人,因為她一個電話,就毫不猶豫地調轉車頭,隻為接她回家了。
公交站離得很遠,趙月棉走了二十多分鐘。從這裏坐公交去市區的飯店,要轉三趟車。
她看了看手中僅剩的七十多塊錢。
這是她最後一點積蓄。
她收起錢,走向公交站牌。
公交車搖搖晃晃,穿過大半個城市。售票員撕下5分錢的車票遞給她,車廂裏彌漫著煤油和汗水的氣味。
她在中途下了車,走進一家她曾在櫥窗外駐足過的文具店。
她買下了一支英雄牌鋼筆。
價格六十八元。
這是她這五年裏最貴的一項支出。
店員用報紙仔細包好,她抱著那個小小的紙包,像抱著最後一點滾燙的心意。
他不缺名貴的禮物,但這支筆,是她能想到的、最實用也最不越界的祝福。
希望他在簽署那些重要文件時,能用得上。
希望他的人生,從此順遂,字字珠璣。
哥,養育之恩,我怕是這輩子都難報答了。
就讓我用這最後一點心意,真心的,祝你幸福吧。
等她終於輾轉抵達訂婚宴所在的酒店時,距離她被趕下車,已經過去了近兩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