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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出生後,媽媽凡事都讓我們投壺決定。

從那以後,誰能穿新衣服,誰能得到爸媽寵溺和過年壓歲錢,全憑投壺比賽結果。

可我不管我怎麼瞄準,每次都投不中,而弟弟卻百發百中。

十年了,弟弟永遠用最好的手機,得到父母的寵愛,而我隻能我則穿著他剩下改過的舊衣服,用著快散架的文具。

我也哭過鬧過,可我媽一句話把我懟了回去。

“當初就是怕被你覺得我們重男輕女,才想了這個主意。”

“要怪就怪你自己運氣不好,沒本事,這都是天意!”

我咽下苦澀,廢寢忘食練習,可從未成功。

除夕夜這天,我高燒40度燒的恍惚,隻想讓媽媽抱一抱我。

我掙紮著走到擲壺旁邊,想把箭放在壺中。

卻被媽媽發現,被她一腳踹斷小腿。

我被扔在院子裏,死在漫天風雪中。

媽媽,其實我好想看一看新年的燦爛煙花。

可惜舊人不入新年。

直到死,我才知道那個壺我永遠不可能投中。

......

“中了!中了!雙耳貫!”

爸爸激動的聲音震得窗戶紙都在抖。

那支箭穩穩地插在壺耳上,尾羽還在微微顫動。

“哎喲!我就說咱們天賜是天神下凡的手氣!”

“這手感,將來那是肯定出人頭地!”

爸爸也是紅光滿麵,從兜裏掏出一個厚厚的紅包。

“賞!必須給個大紅包!我大兒子這是老天爺賞飯吃,不像那個賠錢貨,根本沒投中過一次。”

“大過年的別提那個喪氣種......”我媽淬了一句。

大家心照不宣的轉移了話題。

是啊,直到死我都不值得一提。

我的靈魂飄在半空中。

我的屍體早就被凍僵。

我的左小腿呈現出一種怪異的扭曲角度,那是昨晚被媽媽親腳踩斷的。

雪花落滿了我全身,像蓋了一層白色的壽被。

我的眼睛到死都睜著,死死盯著堂屋的方向。

那是放置投壺的地方。

死了也好。

死了就不疼了,也不用再在那根本投不進去的壺麵前,把尊嚴一次次摔碎。

早晨六點。

堂屋的燈亮了。

媽媽推開門,手裏端著一個豁了口的不鏽鋼盆。

那是昨晚年夜飯剩下的泔水,混雜著魚刺和剩湯。

平時,這也是我的早飯。

她裹著厚實的羽絨服,一眼看見趴在雪地裏的我。

沒有心疼,隻有滿臉的晦氣。

嘩啦。

冰冷的泔水劈頭蓋臉潑在了我的屍體上。

剩湯掛在我的頭發上,瞬間結成了紅色的冰碴。

“大過年的,也不知道躲,擱著裝死狗,真是晦氣東西!”

媽媽罵罵咧咧,走過來,那雙硬底棉靴狠狠踢在我的腰上。

我感覺到我的屍體僵硬地晃了一下,像塊凍硬的五花肉。

“還裝死?”

“也不看看幾點了,全家人都等著你做早飯,你倒好,在這給我演雕塑?”

她又補了一腳,這次正好踢在我那條斷腿上。

骨茬刺破皮膚的聲音,我聽得清清楚楚。

可地上的我,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媽媽愣了一下,隨即冷笑更甚。

“行啊林招娣,長本事了。”

“為了逃避幹活,連苦肉計都練出來了。”

“我看你能忍到什麼時候!”

這時候,弟弟林天賜穿著嶄新的紅色唐裝跑了出來。

他手裏抓著一把精致的箭矢和一個招財進寶的金箭壺,那是爸爸花大價錢給他定製的。

“媽,賠錢貨還沒起嗎?我都餓了!”

媽媽立馬換了一副笑臉,彎腰幫弟弟把帽子戴正。

“乖兒子再忍忍,這個賠錢貨在裝死呢。”

弟弟跑到我麵前,蹲下身。

他那雙充滿惡意的小眼睛轉了轉,突然舉起手裏的箭,對著我的臉紮了下來。

尖銳的箭頭刺破了我的臉頰。

沒有血流出來。

血液早就凍住了。

弟弟撇撇嘴,嫌棄地站起來。

“真沒勁,跟個木頭樁子似的。”

“媽把她扔遠點,非得大年初一賴在地上碰瓷,想讓鄰居看咱家笑話?”

媽媽一聽,二話不說就走了過來。

她嫌惡地抓起我的一隻腳踝。

我的關節早就凍死,直挺挺的。

她拖著我往後院走。

我的臉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摩擦,冰碴被磨掉露出青紫的死肉。

她一路把我拖到了後院的豬圈旁。

這裏臭氣熏天,隻有幾頭剛過完年準備賣掉的肥豬在哼哼。

“給我進去反省!”

媽媽手一鬆,用力一甩。

我的身體飛了出去,重重砸在豬糞和爛泥混合的地麵上。

幾頭豬受了驚,哼哼唧唧地圍了上來,拱著我的手。

媽媽站在圈外,雙手叉腰,眼裏滿是厭惡。

“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別以為大年初一我就不敢揍你。”

“既然不想在這個家待著,就跟豬過吧!”

她轉身就把豬圈的鐵柵欄鎖上了。

鎖扣哢噠一聲。

在這個萬家團圓的日子裏,這聲音顯得格外清脆。

我看著趴在豬糞裏的自己。

臉上還沾著剛才潑的泔水,現在又糊上了一層豬屎。

真臟啊。

可我竟然覺得,這裏比那個貼滿福字的堂屋,要幹淨得多。

至少豬不會逼我投壺。

至少豬不會在給我希望之後,再把我的手踩斷。

我飄在半空,看著那扇關緊的後門。

這一次,我不鬧了。

媽媽,如下輩子,別再讓我遇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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