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路上,我都在演練各種應對辦法。
是破罐子破摔直接承認,還是撒謊說自己不知情。
可無論怎樣,我都隻能留在媽媽身邊了。
我不甘心。
頭亂如麻,媽媽已經提著一袋橙子敲開班主任夏老師的辦公室門。
“夏老師,華安大學的錄取通知書都發了,沒見著我家孩子的。”
“按她的成績,這個大學應該沒問題的呀。”
媽媽帶著諂媚的笑。
夏老師是個即將退休的女教師,出了名的嚴厲,連家長都避她三分。
我很怕她,整整三年都沒怎麼跟她說過話,這是我第一次抬頭看她,老花鏡裏折射出來電腦屏幕,出來的名字是我篡改後的學校。
媽媽踮起腳去看,我已經僵到不知怎麼麵臨接下來的狂風暴雨了。
然而下一秒,夏老師關閉了查詢頁麵。
她推了推眼睛,說。
“是華安大學沒錯,可能是學校分批次發放,還要再等等。”
我呆愣在原地,看媽媽順從的點點頭。
“哦哦..好好,謝謝夏老師。”
她放下橘子,擰著我的胳膊要帶我走。
夏老師擺手拒絕了媽媽的禮。
“讓你孩子留下,我有話跟她說。”
回家路上,陽光穿過樹葉縫隙一縷縷灑下,媽媽問我。
“你們夏老師跟你說什麼了?”
我低頭,踩著斑駁倒退的樹影。
“她說到了大學好好學習,要好好報答媽媽之類的。”
她哼笑一聲。
“老東西還挺會說話。”
其實,夏老師不止說了這些,她往我衣袖裏塞了五百現金,說你們學生最會藏東西,藏在這裏不會被你媽媽發現的。
她還說,三千公裏,足夠遠了,到了那邊,好好照顧自己,遇到麻煩就給夏老師打電話。
“夏老師退休了,時間多,不怕麻煩。”
她用粗糙的手抹去我臉上決堤的眼淚。
我哭得身體一抽一抽。
“夏老師,為什麼?”
為什麼幫我,為什麼這樣做。
夏老師不是最討厭撒謊的學生嗎。
她笑。
“你同桌,還有周妄來找過我。”
“還有阿鳶,她是我的學生,我最引以為傲的學生。”
媽媽到家後,還是著急,她把身邊報考華安大學的家長電話都打遍了。
實在沒辦法。
她決定親自去快遞站問一問。
媽媽出門後,我看向緊閉的抽屜,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旦媽媽問到快遞員,她就會知道,在她熟睡的早上,我已經把真正的錄取通知書藏在抽屜底端了。
一個大膽的想法在我腦海誕生。
不如,就趁現在。
現在就跑吧,快跑,跑的越遠越好。
念頭一旦產生,猶如野草一般瘋長生長,在我耳邊叫囂。
我掌心出汗,把錄取通知書塞進書包,又在手機上改了火車票時間。
期間,我警惕走廊傳出的每一道腳步聲。
我胡亂收拾好行李,迅速出門。
一股熱風打在我臉上,我把自己藏在火車站人群最多的角落,緊張等待屏幕上播報我的車次。
餘光不停撇著進站口,唯恐出現那個身影。
好在,我順利坐上火車,它吵鬧,它擁擠,厚重的汗味不斷刺進鼻腔。
可我卻開心到身體發抖。
因為此刻,它正朝著離家三千公裏的方向駛去。
熟悉的城市在車窗外倒退。
我激動的熱淚盈眶。
哥哥,阿鳶姐姐,夏老師。
我走了。
媽媽從快遞站風塵仆仆回來,她推開家門,大聲叫我的名字。
“孟子川,你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