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不知道是怎麼來到靈堂的。

意識清醒過來時，映入眼簾的，是媽媽笑眼宴宴的粉色遺照。

那是她清醒時，提的為數不多的要求。

我打開手機，屏幕跳出二十多條消息。

第一條。

【我勸過伯父了，他願意負責你媽媽的療養費。本來就是你們對不起他，阿姨的離婚協議盡早簽字，不要影響小梨出國。】

【我還是會娶你，以後我們一家人，好好的。】

最後一條。

【葉昭，你有種不要跪著回來求我！】

從溫柔討好到破防大罵，沈逸辰的耐心隻有二十分鐘。

我木然看著屏幕，喉嚨像是有一條蛇盤旋，什麼都說不出。

媽媽的故友給我遞來手機。

“阿昭，你要不要看看這個......”

畫麵裏，白韻梨的直播上了熱搜榜。

標題——環球巡演準備！跟我一起收拾行李吧！

顏值般配的爸媽正在她身後的廚房忙活。

“爸爸的秘製牛仔骨你可要吃多點，到國外就沒有嘍！”

“怕什麼，讓逸辰哥學不就好啦，對吧？”

畫麵外，熟悉的聲線透露著寵溺：“行，都依你。”

愣了片刻，我突然止不住狂笑。

憑什麼！

憑什麼媽媽背著汙名死去，他們卻還能笑得那樣幸福！

既然全世界都覺得我是個瘋子。

那我就瘋給他們看好了。

我抹幹臉上的淚，打開評論區。

“不就是想我認輸嗎？敢不敢連線？”

毫不意外地，白韻梨接通了。

她是那麼迫不及待地踩在我臉上，炫耀她的幸福。

“昭昭姐，你終於想通了？”

“早知如此，何必讓你媽受那麼多苦呢？”

我冷冷地看著她：“沒關係，她以後再也不會痛苦了。”

我將鏡頭調轉，靈堂赫然出現在屏幕上。

“你不是想我自動放棄嗎？你們全家在我媽靈前磕夠一百個頭，我就成全你。”

白韻梨嚇了一跳，怔愣地發不出聲。

沈逸辰一把抓過鏡頭，徑直向我。

“葉昭，你是瘋了嗎！這種事情能拿來開玩笑嗎！”

彈幕瞬間嘩然。

“天啊，她為了首席的位置，竟然拿親媽做戲嗎？”

“可我看著也不像是假的啊......”

“別忘了，她們一家都是瘋子！該不會為了出國，真的逼死親媽吧？”

白韻梨饒有興致地看著彈幕，調侃道：“就算是真的，也是她倒黴。”

“這樣的神經病，早該死了，關我們什麼事？”

看著她滿臉不屑的嘴臉。

我恨不得將手伸進屏幕，親手捏斷她的喉嚨！

我走到棺前，將鏡頭對準媽媽。

依舊美麗的臉龐下，是凹陷了半塊的腦殼。

“她明明那麼怕高，卻被逼得地從九樓一躍而下。”

“你們一家子殺人凶手，難道就不該給她道歉嗎！”

鏡頭那側，白韻梨尖叫一聲。

沈逸辰捂住她的眼睛，眼疾手快地關閉了直播間。

觀看人數卻不降反升。

短短五分鐘，已經逼近百萬。

“別走啊，我還有故事沒講呢！”

我調出一張泛黃的老照片。

別墅前，白承坤深情地看著媽媽，懷裏抱著剛滿月的我。

背後一眾女傭裏，藏著一張苦楚的臉。

正巧，和他剛剛秀恩愛的妻子，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