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到了蘇蕎的小院，陸霽川直接推門進去。

蘇蕎正在屋裏試一件新買的的確良襯衫，見到他們，先是嚇了一跳，隨即又鎮定下來。

“霽川，你怎麼來了？”

“蘇蕎！”陸霽川厲聲道，“你是不是冒領了念慈救人的功勞？拿了李處長家的錢和東西，還占了工作名額？！”

蘇蕎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是又怎麼樣？”

她上前一步，仰著臉看著陸霽川，眼圈說紅就紅：“霽川，我在文工團的工作被開除了，我現在急需一份工作，一份穩定的收入！你以前對我那麼好，我要什麼你給什麼，我一句話，你連命都能給我！如今不過是一個工作名額而已，給我怎麼了？就當是分手後你補償我的，不行嗎？”

“補償？！”陸霽川像是被這個詞刺痛，怒火更盛，“蘇蕎！當初是你踐踏我的真心！是你把我當笑話！我和念慈結婚後，她對我怎麼樣，所有人都看在眼裏！她才是值得我愛的人！你現在做出這種事，不僅無恥，更讓我覺得惡心！”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裏帶著痛楚和憤怒：“立刻去李處長家說清楚！把錢和東西還回去！把工作還給念慈！否則，別怪我不念舊情！”

蘇蕎被他毫不留情的話刺得臉色煞白，淚水洶湧而出。

她指著餘念慈，聲音尖利：“舊情？陸霽川，你跟我談舊情？當初你多愛我，你自己忘了？你說過這輩子隻愛我一個！現在為了這個女人，你罵我惡心？好……好……既然你這麼討厭我，恨不得我消失，那我……我就去死好了！我死了，你們就清淨了！”

說完，她竟真的轉身，手腳並用地往那矮牆上爬，一副要跳樓的架勢！

“蘇蕎！你幹什麼！下來！”陸霽川瞳孔驟縮，幾乎是嘶吼出聲，一個箭步衝過去。

蘇蕎已經爬上了矮牆，站在邊緣，搖搖欲墜，哭著喊：“你別過來！讓我死！”

樓下開始有人注意到，驚呼聲響起。

陸霽川呼吸急促，額角青筋都迸出來，他不敢再刺激蘇蕎，放緩聲音，伸出手：“蘇蕎，別做傻事！你先下來，有話好好說！”

“還有什麼好說的！”蘇蕎淚流滿麵，“你心裏隻有她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眼看蘇蕎身子一晃，真的要往下栽，陸霽川再也顧不得，猛地撲上去，在千鈞一發之際，死死抓住了蘇蕎的一隻手腕！

蘇蕎大半個身子已經懸空，全靠陸霽川拉著。

“放開我！讓我死！”蘇蕎還在掙紮。

“你給我閉嘴！抓緊！”陸霽川低吼，用盡全身力氣往上拉。

他之前執行任務時手臂受過傷，此刻用力之下，舊傷處傳來撕裂般的疼痛，鮮血很快滲出來，染紅了軍裝袖子，但他絲毫不敢鬆勁，咬著牙，額頭滲出冷汗，一點一點將蘇蕎往上拽。

底下圍觀的人發出陣陣驚呼。

終於，陸霽川用盡全力，猛地將蘇蕎從欄杆外拽了回來！

兩人一起摔倒在地上，陸霽川下意識地護住她，後腦勺重重磕在凸起的水管上，頓時頭破血流。

蘇蕎趴在他身上，哭得撕心裂肺，拚命捶打他：“你不是不管我了嗎？為什麼還要救我！為什麼啊！”

很快，救護車呼嘯而來。

餘念慈站在原地，看著醫護人員將滿頭是血、已經昏過去的陸霽川抬上擔架，心裏沒有任何波瀾。

她不想去醫院，不想再摻和他們之間的事，可熱心的鄰居和王大嬸硬是把她也推上了救護車。

到了醫院，又是一通忙亂。

繳費、辦手續、聯係陸霽川的上級……等一切暫時安頓下來，餘念慈已經疲憊不堪。

她剛走到陸霽川的急救室外，一個護士急匆匆跑過來，看到她，立刻拉住她：“你是叫蘇蕎吧？裏麵那位陸同誌昏迷中一直在叫你的名字，很擔心你的樣子。你快進去讓他看看，說你沒事，這樣他才能安心配合止血縫合……”

這時，臉上淚痕未幹、但已經收拾整齊的蘇蕎走了過來：“護士同誌，你認錯了。我才是蘇蕎。”

她說著，還得意地瞥了餘念慈一眼，然後推開急救室的門，走了進去。

護士愣了一下，看著餘念慈，滿臉尷尬：“啊……對不起啊同誌，我看你忙前忙後，還以為你是他愛人呢……”

餘念慈平靜地搖了搖頭：“沒關係。很快就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