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玉嬌是個小女子,在那時候婦女尚不到社會上去交際,伊在家裏冷冷清清的哪有什麼客人呢?所以伊聽了,心裏未免有些狐疑,等到伊走至客堂中間時,方見簷下站著一個美少年,手裏還撐著一柄雨傘,見了玉嬌便打著鞠躬說道:“李小姐,我舅父叫我送給你兩本詩集,所以冒雨而來,李小姐不嫌唐突嗎?”
此人是誰?就是秦老先生的表甥萬維馨了。玉嬌芳心中正在懷念著他,想不到他竟會做不速之客,自己走上門來了。且驚且喜,不由臉上一紅,說道:“原來是萬世兄,秦老師叫你來的嗎?不敢當,請裏麵坐吧。”
伊故意把秦老師叫你來幾個字說得響一些,因在這時客堂背後已有一雙眼睛在那裏偷窺了。玉嬌家中的人簡單可數,這一雙眼睛當然不問而知是陸嬸嬸的了。玉嬌竟有先見之明,究竟是聰明女子,凡事預料得到的。萬維馨聽玉人嘴裏道出一個“請”字,如奉綸音,心裏稍覺安定一些,便輕輕放下雨傘,走進客堂來。玉嬌便讓了到左邊書室裏去坐。萬維馨便送上兩本詩集來,乃是漁洋山人的詩話,很柔和地說道:“李小姐喜歡吟詩,詩集固然要多讀,但是詩話不可不讀。昨日往城中在護龍街書坊裏,偶然見到這兩冊漁洋山人的詩話,版子很好的,是人家賣出的舊書,加上許多按語,乃是一個署名元龍後人所寫的,很有獨到之語,所以我隻費三百文買來,送與李小姐暇時瀏覽。”
玉嬌接過說道:“多請萬世兄雅意。”這樣一來,可知萬維馨起初所說奉他母舅之命,來此送書的話是假話了,有心人彼此心照不宣,各自會意。小婢送上香茗,玉嬌坐在書桌前,陪著維馨閑談詩詞。萬維馨胸懷繡虎雕龍之才,所以上下古今滔滔地講個不休,玉嬌更是佩服。談了好一刻時候,維馨還不想走,忽然外麵又有叩門聲,小婢出去開門,乃是玉嬌的叔父李二麻子來了。維馨連忙告辭而去。
這時天空陰雲陣陣,雨絲飄得很急,時候已近天晚了。李二麻子突然見他侄女家中有這一位斯文公子做入幕之賓,非常奇怪,便向玉嬌查問。玉嬌答稱這是秦老師的外甥萬維馨君,秦老師叫他送書來的,又把漁洋詩話給李二麻子看,李二麻子怎懂得什麼詩,他是來向侄女借錢的,所以隻要開口借錢,有錢到手時,也不管別事了。玉嬌隻得敷衍他,真可稱得竭澤而漁,是一種虐政。玉嬌小女子怎有許多錢借給伊叔父去濫用呢?
李二麻子去後,陸嬸嬸也向玉嬌問起萬維馨,玉嬌直說了,陸嬸嬸微微一笑道:“秦老先生有這麼一位俊美的甥兒,不知他可曾和人家訂婚。否則像這位美郎君,假若我有了女兒時,也情願嫁給他呢。”陸嬸嬸說這話當然是試探玉嬌的,玉嬌桃顏微赬,不能回答什麼話,自己低著頭走回房中去了。
萬維馨來了這一次,見玉嬌對於自己感情很是融洽,並無堅拒之意,所以他竟時常來了。玉嬌也時時借著作詩為題,常上秦老先生的門,借此可和維馨晤談。二人雖然相見之日尚淺,可是已如琥珀拾芥、磁石吸鐵一般,兩人的衷心已是互相愛慕,不可遏止了。秦老師也覺得維馨很有意於玉嬌,而玉嬌對於維馨欽佩甚至,這一雙可稱得珠聯璧合,天假良緣,自己很欲代彼二人做撮合山,使成佳偶。可是有一端竟使他不敢開口,因為他夫人屢次在他麵前絮絮叨叨地說要把玉嬌配與綏之,叫他去向李二麻子求親。秦老師自知兒子不肖,玉嬌的眼裏未必看得上眼,此事難以成就的,所以不肯去說,但也不敢為維馨饒舌了。
有一次玉嬌到秦老師家中來,恰巧秦老師和維馨都不在家,而秦師母也到城中購物去了,學生也沒有一個在讀書。玉嬌走進去時,靜悄悄的不見一人,隻有一個老媽子在庭中洗衣服,見了玉嬌便說先生師母都不在家,須要到晚上回來哩。玉嬌聽說,自思今天來得不巧,又不好意思問萬少爺可在家,但書齋的門關著,當然沒有人在裏麵了。伊點了一下頭,正要回身走出,卻不防門外跳進一個人,把伊雙手攔住,說道:“玉嬌世妹,你坐一刻再走。他們都出去了,我可陪你談談。”
玉嬌見是綏之,便蛾眉微蹙,冷冷地說一聲不坐了。綏之道:“既來之則安之,怎可不坐而走,難道我不能奉陪世妹的嗎?”說著話,伸手要來拉扯玉嬌的衣袖。
玉嬌發急說道:“秦世兄,你豈不知男女授受不親嗎,為什麼要動手拉扯呢?不走便了。”說話時,梨窩早已紅了一半。
綏之卻嬉皮涎臉地說道:“世妹既然答應不走,這是鯫生之幸了,怎敢冒瀆,幸恕無禮。”一邊說,一邊把玉嬌讓進客堂,又道:“我去開書齋門,可請世妹入內小坐。”
玉嬌立即向旁邊椅子裏一坐,說道:“這裏坐一會兒也好,不必去開書齋門了。”
綏之見玉嬌已坐,遂親自去倒了一杯茶,雙手奉獻到玉嬌麵前,說道:“世妹請用香茗。”玉嬌也不去伸手接他的,由他放在茶幾上,隻慢吞吞地道了一個謝字。這時老媽子到河灘上去搗衣了,屋子裏隻有他們二人,四周靜悄悄的沒有人聲。玉嬌覺得自己坐在這裏不安,況且像綏之這樣麵目言語都可憎厭的人,和他對坐著做什麼呢?遂喝了一口茶,立起身來道:“我家裏尚有些小事,隔日再來拜望老師吧。”
綏之見伊要走,又張開兩臂把伊攔住道:“不要走,不要走,我又不吃人的,你多坐一會兒不好嗎?世妹既然家裏有事,為什麼又要走來呢?明明是托詞啊。”
玉嬌聽他說話搶白,很不客氣,遂又說道:“不坐了,世兄不必強人所不欲。”
綏之冷笑一聲道:“怎說強人所不欲?你既然不願意,為何又勞駕到我門上來呢?哦,我也知道了,大概你心裏要見的人不在這裏,所以坐也不肯坐了,是不是?”
綏之這句話,語中有刺,玉嬌如何不懂得,但綏之所以說這話,當然有些意思的。近來玉嬌和維馨親密的樣子,綏之也冷眼看在眼裏,心中非常妒忌。有一次維馨從玉嬌家中回來時,綏之曾瞧他從普濟橋邊閃出,疑他是從玉嬌處來,上前去問他,維馨言語支吾,走路時掉去一張錦箋,即被綏之拾得,乃是玉嬌所作的詩,便估料到維馨定是從玉嬌家中來,心頭痛恨,恨不得立刻把維馨攆走。隻因畏憚老父,不敢說什麼話。今天見玉嬌對自己冷淡,忍不住說出諷刺之言來了。玉嬌一聽綏之說出這種刺心的話,叫伊怎生忍受得住?臉上不覺漲得通紅怔了一怔,說道:“秦世兄,你如何說出這種話來?我瞧在先生臉上,不和你計較,人貴自重,還請三思。”
玉嬌說了這話,遂將身子一側,想從牆邊越過去。綏之跟著將他身子一偏,湊近玉嬌身邊,伸展雙手,已近玉嬌纖腰,要來抱伊時,玉嬌顏色變了,雙手顫了,將小足在地上一頓道:“秦世兄不得無禮!”
綏之不顧一切方要演出一幕摟其處子的喜劇,忽然門外一聲咳嗽,來了一個老者,正是秦老師的同窗老友胡樸齋先生。綏之不防突有這麼一位不速之客,隻得回身迎候。
玉嬌正在十分窘迫之時,忽有人來解圍,連忙一溜煙地走向門外去。綏之又不好當著人麵再去攔阻,心裏頭卻把胡樸齋恨得牙癢癢的。胡樸齋以前也見過玉嬌的,知道伊是秦老師得意的女弟子,但也不知綏之正在戲弄玉嬌,他若無其事地慢慢兒問道:“令尊在家嗎?”
綏之隻得垂著雙手答道:“家父今天有事進城去了,老伯請坐。”
胡樸齋又咳了一聲嗽,說道:“我本想邀令尊出去酒樓小酌的,但是來得不巧,室邇人遐,改日再來拜訪吧。”說畢回身便走,綏之也不再留,親自送至門外,說聲老伯請慢走。胡樸齋道:“世侄不必相送,我去了。”踱著方步回去。
綏之向街的一頭望望玉嬌的芳蹤早已杳然,返身入內,暗暗罵一聲糊塗蟲,誤了人家的好事,又仰天太息道:“玉嬌玉嬌,你為何豔如桃李而凜若冰霜,太辜負我秦綏之一片好心了!”
玉嬌一路走回家去時,心頭小鹿亂撞,暗想綏之太輕薄了,方才若沒有我老師的友來無意中解去我的重圍時,這事怎麼辦呢?唉,秦老師的為人忠厚誠正,卻偏生出這種豚犬來,辱沒了秦老師,還有何話可說呢?伊一邊代自己危險,一邊代秦老師惋惜。回至家中後,心頭的跳躍仍未止息。陸嬸嬸瞧見玉嬌的臉色漲得紅紅的,還未褪去,回到家裏,不言不語,便問道:“玉嬌小姐,你怎麼去了一刻就來,可遇到什麼害怕的事,為什麼臉上紅著呢?”
玉嬌不好意思直告,恐防陸嬸嬸不信,也許添造出謠言來,反而不好,所以皺著雙眉說道:“今天我去得不巧,秦老師恰才進城去了,秦師母也不在家。我遂獨自回家,不料在路上遇見一隻瘋狗,非常可怕,我嚇得逃回來,因此心有餘悸呢。”
陸嬸嬸道:“哎喲,瘋狗真是可怕的,若被它咬了一口,腹中一定要產生小狗,性命穩穩送掉,你沒有被它咬嗎?”
玉嬌道:“還算僥幸,恰有一個大漢走來,把那瘋狗趕掉,所以我沒有被它咬著呢。”
陸嬸嬸又說運氣。玉嬌這幾句話哄騙得陸嬸嬸深信不疑,伊說了出來也未免暗自發笑。但伊所以編這個虛假的事情,一大半也是恨透了綏之,便把綏之當作瘋狗看待,不期而然地這樣對答過去。
從此以後,伊不敢再到秦老師那邊去了,隻悶悶地守在家中,吃了苦頭無處告訴。秦老師多日不見玉嬌前去,還不知道什麼緣故,心中有些惦念,而最縈繞於心的便是萬維馨。他覺得玉嬌對他的情感很好,每次玉嬌到他母舅家中來時,大家總是坐著清談不倦,為什麼這幾天不見伊來呢?自己朝盼夕望,一日三秋,再也忍不住了,因此他又走到玉嬌處來訪問,遂約定玉嬌同遊虎阜。在那時候還是驚人的創舉,因為男女社交尚未公開,青年男女很少同遊,不比今日有影皆雙,無侶不並了。
玉嬌既答應了維馨,牢係於心。到了這一天午後,伊臨鏡梳妝,薄施脂粉,換了新製的夾衣,對陸嬸嬸說要到秦老師家中去一遭,又說自己多日未往,也許歸來稍遲,叮囑伊不要盼望。陸嬸嬸道:“你好多天沒有出去了,但仔細不要又遇見了瘋狗。”
玉嬌聽了,暗暗好笑,說一聲“嬸母勿憂,我自己會留心的”,於是輕移蓮步,走出家門,悄悄往虎丘山麓而來。
一路見遊人甚少,正中心懷。不多時已瞧見塔影高峙,山門在望。伊走至山門時,心中卻又有些畏縮,因為自己尚是一個黃花閨女,如何私約著人家遊山玩景,雖不至於月上柳梢,人約黃昏,然這個嫌疑不可不避。倘然給熟人瞧見了,飛短流長,所謂“人之多言,亦可畏也”,我將何以自解呢?這樣一想,雙足遲滯著,變得沉重起來,立在山門邊,露出躊躇的樣子。繼思自己業已來此,絕不能走回去。況有約在先,如何不踐?恐怕萬維馨早在山上等候了,若不上山,不要使他望眼欲穿,責怪我失信嗎?自己為了綏之的輕狂行為,已不敢再上老師之門,而維馨是個青年男子,也不能屢屢到我家裏來,那麼見麵的時候很少,今日一會,彌覺珍貴了。於是鼓勵著勇氣,也不管要被人家瞧見不瞧見,進了山門,拾級而登。
虎丘雖是姑蘇城外的名勝,吳王闔閭埋骨之地,然而是一個小丘,很平坦的,並不險仄,所以玉嬌走著,還不覺得十分費力,且喜山上遊人也寥寥無幾。伊方低著頭走到真壤墓旁,早有一個五陵少年,鮮衣華服,斯斯文文地走上前來,叫一聲:“玉嬌世妹,我在此久候了。”
玉嬌抬頭一看,正是萬維馨,今天修飾得更是俊秀。不由頰上暈紅,輕輕答道:“維馨世兄,你已先我而至,很好,我們走向哪兒去?”
維馨道:“我們先去憑吊劍池吧。”
於是他讓玉嬌前走,自己偎傍著伊,緩緩而行。走過千人石二仙亭,來到劍池旁邊。在這裏的山石,略有些雄壯的氣勢,春水高漲,劍池水滿,越顯得陰森如有劍氣。玉嬌是難得出外的,憑吊了一回,又走上五十三參去。維馨傍著伊且行且談,指點著遠近景物。走上五十三參時,玉嬌究竟為了三寸小足的關係,已走得嬌喘籲籲,恨不得要維馨來扶持一下。維馨也知道玉嬌力乏了,走進山寺,恰好裏麵有一小軒,可以飲茗小坐的。維馨道:“世妹諒走得足酸了,我們不妨在此息坐一回。”
玉嬌點點頭,二人遂至軒窗下一張大理石麵的方桌前,移開椅子,對麵坐下。早有香司務托著果盤和兩盞茶來,放在桌子上。維馨端起茶杯,說聲“世妹請飲茗解渴”,玉嬌果覺口渴力乏,遂舉起茶杯來喝了一口。有一個寺中的老和尚跑來敷衍了一番。維馨誰高興和僧人多談,態度冷淡,隻顧和玉嬌談笑,老和尚也就踅開去了。
二人起初談些詩學,後來又講到了綏之。玉嬌已將綏之唐突自己的經過約略告訴過維馨,所以今日維馨又安慰伊數語,說綏之雖是個妄人,但傻頭傻腦,胡言胡語,沒有什麼膽魄,也不必過分見他害怕。自己若不是一則為了避嫌之故,二則為了舅母寵愛的關係,早要告知他母舅,讓秦老先生訓斥一番了。玉嬌道:“此事不可吐露,免得老師家庭不睦,還是讓我自己抱些委屈的好。”
維馨道:“世妹真是藹然仁者之言,能為他人著想。我此次到蘇州來,本是暫作勾留的,無意遇到世妹,深覺高山流水,得一知音,可稱無憾,因此戀戀於蘇城,不想回去了。”
玉嬌聽了這話,微微一笑道:“我是庸愚無學,蒲柳之姿,卻很欽佩維馨世兄的高才雄雅。幸蒙世兄不棄,不以我為外人,常常賜教,中慰岑寂。”玉嬌說到“外人”這一句,臉上又泛起紅雲。
維馨卻聽得甚是得意,自己能邀美人青睞,很不容易。像綏之卻如癩蛤蟆妄想吃天鵝肉,可憐亦複可笑,倘然他知道自己正在山上和玉嬌相會,不知他要如何嫉恨呢?他又喝了一口茶說道:“我恨不能天天和世妹相聚,隻是事實上不能夠這樣,而我又不便常常上門拜訪。今天故約世妹出遊,傾吐衷懷。世妹是聰明人,必能鑒諒我心的。多少心頭事,盡在不言中,隻望世妹能和我常常相聚,我就感激不忘了。”
玉嬌如何不懂維馨言外之意,隻是不便回答,低頭隻說一聲:“我也是這樣想啊!”維馨也已猜知玉嬌之心,喜悅無限。二人又細語纏綿了多時,見斜陽西墜,天色漸暝,玉嬌便要告辭回去。
維馨因山上冷靜,也不敢多留,遂說:“隔一天我再到府上來拜訪吧,其實世妹不妨仍到我母舅家中來,隻要有約在先,不至於再累世妹受驚了。”
玉嬌搖搖頭道:“我不知怎樣的,見了秦家大門便害怕,你在秦老師麵前也不必提起我,反使他們猜疑。我們隔數日一會也好,舍間很少他人,陸嬸嬸也不必防伊的。”
維馨道:“陸嬸嬸雖然對我很客氣,但我見伊時時把兩隻眼睛向我偷瞧,使我很覺不安的。還有世妹的二叔,無巧不巧的,我和他遇見了兩次,此人我見他有些害怕,老實說了,世妹不要見怪。”
玉嬌歎口氣道:“二叔確乎狀態欠佳,在你眼中是看不慣的,他對於我這可憐的弱女不加撫慰,反要時時來需索,我見他也很頭痛了。”遂又將李二麻子的劣跡告訴一二給維馨聽。維馨深表同情,頗代玉嬌扼腕,更覺得玉嬌可愛複可憐了。
此時寺中晚鐘鐺鐺地響起來,維馨遂付去茶資,伴著玉嬌走出了寺門,打從五十三參下去。玉嬌腳底下不知踏著了什麼水果皮,滑了一滑,嬌軀仰後直倒,幸虧維馨隨伊的身後,雙手將伊扶住,說道:“世妹小心些,不要傾跌。”
玉嬌經這一滑,心中跳個不住,身子軟綿綿地倚在維馨懷中,說道:“哎喲,險些跌了一跤,幸有維馨兄將我扶住。”
伊說著話,定了一下神,剛才移動蓮步,走下五十三參時,山下忽然人喊馬嘶地來了一夥人。有些人穿著短衣,佩著刀劍,有些人穿著獵人的服裝,掮著火槍。扛的、挑的、提的、攜的都是些野豬麋兔之類。在千人石前散開。其中有一個年約三十開外,全身獵裝,腰裏懸著寶劍,身軀十分偉碩,麵貌猙獰,走上前來,一眼恰見玉嬌和維馨從他們麵前走過,他湊上去對著玉嬌仔細凝視一下。在這個時候,玉嬌不明白這夥人的來曆,心裏不免有些驚慌,低了螓首徑向前走,耳畔忽聽那人大聲喝道:“好一位小姑娘,從哪裏來的?我以前倒沒有瞧見過啊,乖乖了不得!”其聲洪亮,山穀傳聲,連林間小鳥也都聞聲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