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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西法模仿時代

從1864年太平天國被推倒,至1894年中日戰爭發生,共三十年。這三十年中,除了前一小段,南部尚有太平軍的餘黨,北部尚有撚黨,西北及西南尚有回黨外,總算是內部的平安時期。重要的事變,全在對外的關係上,就是藩屬的喪失。此時期中比較明敏的政治家,也看到中國對外的問題日趨緊迫,盡力講求所謂洋務。洋務如何講求呢?最重要的就是模仿西法。於是“西法模仿”四字,成為此時代的政治中心問題。從1865年創設江南製造局起,到成立北洋海軍艦隊,到1894年中日戰爭發生,北洋海軍被日本摧毀,西法模仿的成績歸於泡影;於是有人進一步要講維新變法了,西法模仿的時期至此終止。

一 同光兩代的朝局及政治上的中心人物

西法模仿時代,跨同治、光緒兩朝。在前章的末節,已將清廷政治勢力的推移,略略說過一遍,本節再就同光兩代的朝局變化及政治上的中心人物,分別敘述一下。

一、中央的政權 同光時代的朝局:肅順等失敗後,中央的政權形式上分寄於兩位太後和議政王奕三人,實際上東太後和奕都不過是西太後的工具。太平天國顛覆後一年(1865年,同治四年),因為西太後所寵幸的太監安得海竊窺政權,嫌忌奕,西太後本人也忌刻奕,於是在是年三月裏,借口奕信任親戚,不能破除情麵,平時於內廷召對,多有不檢之處,命奕毋庸在軍機處議政,並撤去一切差使;這是西太後第一步向奕立威。但此時皇室中及在廷臣工還有替奕鳴不平的人;惇親王綿愷、醇親王奕、通政使王拯、禦史孫翼謀。相率上奏力爭;給事中廣誠的奏語更為切直,他說:“廟堂之上,先啟猜嫌;根本之間,未能和協;駭中外之觀聽,增宵旰之憂勞……”西太後看到這種情勢,還有一點顧忌,旋令奕仍在內廷行走;並仍管總理各國事務衙門;未幾又命他仍在軍機大臣上行走,但毋庸複議政王名目。在麵子上,奕算是恢複了一部分名位;但是站在軍機大臣以上的議政王,變了在軍機大臣上的行走,而此時軍機大臣的勢力又遠不如從前;自此奕俯首帖耳,變了西太後的馴仆,西太後第一步的立威成功。

至於東太後和西太後之間,形勢上東太後應該立於優勢;但西太後通文字而東太後不大通文字,同治帝又是西太後的親生子,因此東風不敢與西風抗衡,表麵上保持圓滿。及同治帝漸長,看到自己生母不正當的行為,甚不滿意,反傾心於東太後;到同治帝將要成婚立後時,東太後看中了一個阿魯特氏(崇綺之女),西太後看中了一個察富氏(鳳秀之女)。阿魯特氏年已十九,察富氏年僅十四;西太後利用察富氏年幼,可以聽自己的指揮,持之頗力,而東太後不欲,相持未定,要同治帝自己取決;同治帝同意於東太後,遂於1873年立阿魯特氏為後,立察富氏為慧妃,帝於是年親政(此時年已十八)。西太後因為選後的競爭失敗,便用母權幹涉同治帝及帝後間的關係,不要帝後常相親近。同治帝憤而獨居,鬱鬱寡歡,行為漸不規則,形式上的親政僅一年有餘,便患病死了(同治帝之死因,私家記載多謂由近侍引出微行,感染花柳病而死,惲毓鼎力辯護,謂係患痘症。薛福成的記載,亦認有“太監越禮狀”,大概謂患痘者掩飾之詞也,帝死時年僅十九歲,即1874年)。同治帝沒有生子,病危時,召其師傅李鴻藻入見,口授遺詔,謀以貝勒載澍承繼大統。鴻藻持遺詔赴西太後處,以詔草進;西太後覽草大怒,命鴻藻出。少頃帝崩,外間尚不知道;西太後召宗室各親王密議繼統之人;西太後說:“帝疾不可為,繼統未定,誰其可者?”有人說:“溥倫長,當立。”惇親王奕說:“溥倫疏屬,不可。”西太後說:“溥字輩無當立者。奕(醇親王)長子,今四歲矣,且至親,予欲使之繼統。”所謂“溥”字輩者,在愛新覺羅氏的世係,為同治帝以下之一輩(同治帝為載字輩),若立溥字輩人繼統,則為同治帝立嗣,同治帝後將為太後,而兩太後將為太皇太後,不得再有垂簾聽政之權;若立“載”字輩中年長的人繼統,兩太後也不便再行垂簾。奕的長子,便是光緒帝載湉,他的母親是西太後的姊妹,所以西太後說是至親;用他來接承鹹豐帝統,兩太後依然是太後,依然可以把持政權,所以西太後不用“溥”字輩人。那些宗室親王懾於西太後的淫威,沒有人敢反對,於是在清室的皇位繼承法中又開一個傳弟不傳子的新例,而載湉墮入苦海。

光緒帝繼統後七年(1881年)東太後也死了。據惲毓鼎所記,東太後之死亦由西太後進毒所致(參看惲毓鼎《崇陵傳信錄》)。在東太後未死以前,西太後雖縱欲無度,尚有所忌憚(西太後所寵的太監安得海行為不法,朝臣敢怒而不敢言。1869年即同治八年,安得海奉西太後命往廣東織造龍衣,道經山東,招搖不法,山東巡撫丁寶楨執而殺之。丁氏實受東太後及同治帝密旨行事。滿清祖製,太監不許出北京,違者拿獲就地正法,當丁氏奏上時,東太後持祖製為言,西太後無如之何,從此心甚怏怏)。至此便沒有一個人在她的目中了。當同治初年,有一位禦史滿人德泰,由安得海授意,奏請修複圓明園,並代呈內務府庫守貴祥所擬籌款章程,向京外各地方按戶按畝抽捐;為恭親王奕所格阻,不得行。同治帝親政時,因為一個廣東奸商李光昭想作官發財,向內務府呈請報效木植,修複圓明園,以備兩宮太後燕息;同治帝或者也想借此安頓他的母親,省得她來幹政,於是準行,賞李光昭道員,任為工程監督,往各省采辦木植,禦史沈淮上奏反對,無效。不久李光昭除了在各省勒索橫行外,又因為購買外國洋木,虛捏價目(以五萬兩實價報至三十萬兩),和外國商人鬧出一件大訟案來,命李鴻章查辦;結果李光昭被革職處刑,又把圓明園的工事暫行停止。到光緒帝時代,東太後去世後,遊宴土木之費,日增月累;修造頤和園沒有錢,便挪用海軍經費。總管太監李蓮英的招權納賄,更遠出安得海之上;安得海以違背祖製出京,被丁寶楨殺之於山東,1886年醇親王受命往天津巡視海口,西太後公然命李蓮英同往;禦史朱一新因此上奏,請慎防宦寺流弊,便得到一個降職的處分。1889年光緒帝大婚,形式上太後雖已歸政於帝,說是由帝親政了;但事實上皇帝一切用人行政,還是要稟命於太後,皇帝仍不過是一個偶像。概括的說,同治以後的朝廷全為西太後的朝廷。總管太監的權勢,漸至駕乎各親王及軍機大臣之上。前此肅順當權時,疏請太後臨朝的,說是怕威柄下移;現在一班親王大臣們眼睜睜地望著威柄移於閹宦,除了阿附以外別無辦法,於此可見清皇族及在廷各大僚中,沒有一個有能力的人。換言之,清朝廷已成了一個空空洞洞沒有實力的朝廷。

但是西太後以一弱女子,為什麼有這種籠蓋一切的能力呢?她所倚靠的就全在道德上的名教影子。就她的本身說,她是不顧名教,並且是名教主義的罪人;但她對付別人,卻全恃名教主義的威力;她自己不循祖宗的家法,對付皇室親貴,對付皇帝皇後皇妃,動輒借口祖宗家法;親貴稍不如她的意旨,即拿交宗人府議罪;皇後皇妃稍逆己意,輕則叱麵,重則弛衣受杖,皇帝不敢庇護;對付在廷各臣僚,用倫理上母子君臣的名分,捧著一個兒皇帝作傀儡,把他擺在前麵,各人不敢不低首於皇帝之下,便不敢不低首於皇帝的母親之下;“聖人以孝治天下”,久成為名教主義的金科玉律,沒有人敢違背這條金科玉律,便沒有人敢違抗她,東太後在時,這條金科玉律的把柄還是操在她們兩人手裏,故仍有所顧忌;東太後死後,祖宗的家法及一切名教上的威權都成了她個人的囊中物,故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她還看清了一點:太平天國是名教主義之敵;若不將此敵消滅,她便快樂不成;滿洲的親貴大僚已沒有力量;難得曾國藩、李鴻章、左宗棠一班人,浸漬在名教主義的精神裏麵,願意出死力,替她保持那種可以控製一切的名教;所以她就一心一意地依靠他們,將巨大的事權委給他們,用崇高的名位圈住他們;有了他們替她抵禦朝廷以外的敵人,朝廷以內可以安然無事,她就可以享樂。關於這一點,她的眼光不惟與肅順相同,並且比肅順還要看得深切。所以對於信用漢人以製服漢人的政策,她便踏著肅順的舊路走去。到了太平天國平定後,還是守著這種方針不變。這是西太後的眼光銳敏處,也便是她所以能夠維持長久局麵的緣故。

二、政治上的中心人物 依前段所說,西太後所顧慮的在朝外不在朝內,她所依靠的實在勢力,也是在朝外不在朝內,事實上已成為外重內輕之局;因此這時期政治上的中心人物,也不在朝內而在朝外。前一個時期是曾國藩的時期,這時期差不多可以說是李鴻章的時期;曾國藩於1872年去世,李鴻章便是繼續曾氏負當時重望的人物。

洪楊戰役中李鴻章與胡林翼、曾國荃、左宗棠同屬曾國藩一個係統的要人;胡林翼在太平天國顛覆前,已經去世。曾國荃因為受了別人的攻擊,於攻克南京後依其兄所主張將所領湘軍的大部分率領回鄉遣散,他自己也請假休息,處於閑散的地位(後雖再出曆任疆圻,但非重要)。左宗棠於1863年授閩浙總督,仍兼浙撫,平定浙省後,辭浙撫,督軍入閩;1865年掃平閩省的太平軍餘黨,又受命入粵,剿滅粵省太平軍的餘黨;次年(1867年)正月回閩,八月調授陝甘總督,擔任剿撚(西撚)、剿回的工作;此後左氏的活動區域限於西北,直到1880年,始由新疆調回北京(時新疆回亂平定,因伊犁問題,調左回京。令左氏在軍機大臣上行走,不久出任兩江總督,中法戰起,又令督辦閩省軍務,旋病逝於閩)。曾國藩、李鴻章於平定江南時,曾氏任江督,李氏任蘇撫;1865年,曾氏授命為欽差大臣赴山東河南一帶剿撚,命李鴻章署理江督;旋曾氏因多病,乞休,不許,乃命李氏繼任欽差大臣督師剿撚,曾氏仍回江督原任,兼籌剿撚軍後路軍火;1867年東撚平,次年四撚亦平;曾氏受直隸總督,江督以馬新貽繼任,李氏賞太子太保,以湖廣總督,協辦大學士(未到任),旋命署湖北巡撫,1870年天津教案起,曾氏辦理天津教案,為一般士大夫所不滿意,曾氏不自安,恰好兩江總督馬新貽被刺死,清廷又調曾任兩江總督,李鴻章繼任直隸總督。曾氏於1872年在兩江總督任內去世,李鴻章做直隸總督一直做到1895年中日戰爭失敗時止,前後共二十五年(中間僅因母喪丁憂回籍,離去直督任數月耳)。這是洪楊戰役後,曾、李一派要人的略曆,為什麼要把他的略曆如此瑣敘呢?就是要使讀者明白他們幾個人在此時期內的地位關係。此時代是一個西法模仿時代,西法的模仿以福州的馬尾、江南的上海、直隸的天津為三個中心地點。而曾、左、李三人,便是主持這三個地方模仿西法的要人。左氏專征西北後,福州模仿西法的事務,交與沈葆楨,沒有多大的發展;曾氏去世後,江南模仿西法的要人又去了;隻有李鴻章一個要人留在直隸總督的地位,繼續努力模仿西法的工作(福州江南的工作並未停止,不過主持的人,不如以前的認真)達二十五年。並且自各省的亂事平定後,東南各省的督撫地位雖然重要,到底不如直隸總督;直隸密邇畿輔,為北京朝廷的屏蔽,與北京聲息相通;曾國藩去世後,李鴻章又是所謂中興立功的惟一重臣,為西太後所倚任;除領有直隸總督的本任外,又兼任北洋通商大臣,並且戴有大學士的頭銜(初為協辦大學士,後升任大學士),部下又有兵有將,可以指揮如意;所以李氏成為此時代唯一的中心人物。他在直督任內的二十餘年,不惟為主持西法模仿的要人,凡此時代的重要外交問題,大抵皆由他主持;其他各種要政,西太後也多征求他的意見。外國人的眼中,也隻有一個李鴻章。要辦什麼交涉,也多向李鴻章進行。故此時代的直隸總督,幾有成為清政府第二朝廷的趨勢,李鴻章便是這個第二朝廷的主腦人物。但是排斥洋務痛恨西法的士大夫,也多把李氏看作怪物,甚至罵他作漢奸;不過心裏雖然嫉惡他,卻沒有方法打倒他,因為西太後信任他的緣故;一旦遇有罅隙可乘,便群起而攻;所以李鴻章一方麵為此時期中的幸運兒,一方麵又是此時期之末的最不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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