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丈夫並未回到臥室。
他點燃一根煙,站在陽台上。
冷風簌簌朝臉上吹著,升騰的煙霧遮擋住他的麵容。
漆黑的深夜裏,隻能看見微弱的星火在閃爍。
翌日清晨,丈夫照舊為女兒做早餐,送她去學校。
分別時他少見的攔下女兒:
“巧巧,我們可能要搬家了。”
“到時候去陌生環境,你會不會害怕?”
女兒仰起頭,眼睛亮亮的:
“我不怕的爸爸,你不用擔心我。”
“隻要媽媽能夠開心,我做什麼都可以!”
“我最大的心願,就是媽媽的病能夠好起來,我還等著媽媽給我紮辮子呢,她之前答應過我的!”
丈夫握著書包帶的手微微攥緊,冷風卷起銀白色的發絲,凍得人瑟瑟發抖。
我看著他粗糲的手掌,手指上滿是工作留下的傷口。
雖然早已結痂,但總會有新的傷疤覆蓋上去。
新傷疊舊傷,總歸是沒一出好肉。
丈夫不善言辭,從我生病後便默默承受著一切痛苦。
他幼年喪母,中年喪夫,一個人摸爬滾打至今,已經吃過太多苦受過太多累。
他為這個家付出的太多,太多了。
女兒離開後,丈夫才進入我的房間。
他原本是想問我早餐準備吃什麼。
卻瞧見昨晚那碗餛飩,正原封不動放在吧台上。
他眉頭輕擰,明顯是有些生氣,卻還是耐著性子勸我別生氣。
“我在鄉下找了塊好地方,風景好,空氣也好。”
“那邊物價低,賣房子剩下的錢我去給你定做個可以外出的無菌艙,到時候你就不用天天被關在家裏。”
“之前是我思慮不周,沒想過家裏會悶,我跟你道歉,你別生我氣了,多少吃點東西好不好?”
他駐足原地,等待著我的回答。
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仍舊沒有仍和回應。
耐心逐漸消散,丈夫臉上肉眼可見的惱怒。
“你到底要鬧脾氣到什麼時候?”
他聲音陡然拔高,卻能聽出明顯的沙啞與顫抖:
“一整天不吃東西,一會兒發燒你又該身體難受。”
“算我求你,別跟自己過不去,你要是出了什麼意外,這個家可怎麼辦......”
丈夫身體微佝,緊攥的拳頭無力砸在艙壁上。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角落的電源線上。
那本該牢牢插在插座裏的街頭,此刻正孤零零懸著,銅線裸露在外。
丈夫心臟猛地一沉,他下意識彎腰,視線掠過床底的陰影時,瞬間瞥見散落在地的藥瓶。
那些白色的小瓶子滾得到處都是,有些瓶蓋鬆落,藥片撒得滿地都是。
而那些藥片,正是他日日盯著我吃下,維持免疫力的藥。
不安的感覺瞬間縈繞在心頭。
丈夫顫抖著都推開艙門,快步朝我走來。
“冬怡......冬怡?”
他試探性的喊著我的名字,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我依舊背對著他,保持著昨晚的姿勢。
丈夫顫抖著朝我伸出手。
下一秒,他觸碰到我凍僵的屍體,看見我早已血色全無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