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回過神來時,我已經飄在半空中。
看著病床上瘦骨嶙峋、麵色蠟黃的屍體,心頭猛地一顫。
生病後,丈夫便不再讓我照鏡子。
這還是我第一次直視自己患病後的醜陋。
屋外傳來輸入密碼的聲響,緊接著是女兒雀躍地笑聲:
“媽媽!遊樂園好好玩,巧巧特別喜歡!”
“爸爸給我拍了好多照片,下次我們一起去好不好!”
她拿著著小風車來到無菌艙前,不停地晃悠:
“媽媽你看,這是爸爸給我買的小風車,特別可愛。”
換做從前,我定會立馬應答。
可現在,我卻背對著她,一言不發。
麵對丈夫的詢問,女兒垂喪著頭:
“媽媽還在生氣,她不理我。”
看著女兒溢出的淚珠,我趕忙伸手去擦拭:
“不是的巧巧,媽媽沒有生氣,媽媽不是故意不理你。”
可我的手徑直穿過女兒的身體。
瞧著她撲向丈夫的懷中。
丈夫盯著我的後背,麵色鐵青:
“有脾氣衝我來,別傷孩子的心。”
“大人之間的事情,別把孩子牽扯進來。”
可不管他說什麼,我始終一言不發。
丈夫來了脾氣,牽起女兒的手,將房門重重關上。
女兒坐在餐桌前,耷拉著小腦袋:
“爸爸,我以後不過生日了,你不要和媽媽吵架。”
丈夫添飯的動作一頓,
“巧巧乖,好好吃飯,一會兒我們切蛋糕。”
女兒咬著下唇,可憐巴巴望著丈夫:
“那......媽媽能陪我吹蠟燭嗎?”
我心頭一軟,伸出手虛掩著抱她。
簡單的觸碰,卻是我這六年間的奢望。
眼淚止不住的流出:
“巧巧,我親愛的女兒,媽媽愛你......”
丈夫擰著眉不吭聲。
女兒隻能乖乖低頭扒著碗裏的飯。
從前被歡聲笑語纏繞的餐桌,此刻隻剩冰冷的刀叉碰撞聲。
或許是應女兒想要和我一起吃蛋糕的需求。
飯後丈夫著手親自做蛋糕。
他緊抿著唇,每一個步驟都小心至極。
深怕出現一個紕漏,蛋糕便失去送進艙內的機會。
半小時後,空氣中彌漫著麵包的蓬鬆香味。
小小一個蛋糕坯,沒有奶油,沒有水果,隻插著一根簡簡單單的蠟燭。
女兒興奮地接過,小跑著來到艙前:
“媽媽,蛋糕做好了!我們一起許願吧!”
沒得到回應,她又將蛋糕舉高了些。
急切地伸手拍打著艙壁:
“媽媽,快醒醒,吃蛋糕了!”
丈夫陰沉著臉站在女兒身後,一把將蛋糕奪回:
“為了和你一起吃蛋糕,巧巧特意拉著我去超市買食材親手製作。”
“女兒的一片心意,你就是這樣糟蹋的。”
“沈冬怡,我對你失望至極。”
丈夫平靜地說著。
失望長久的堆積在一起,早就磨平了他的憤怒。
他不顧哭喊的女兒,徑直抱著她離開。
我盯著那處裂縫,因為女兒的擊打又擴大幾分。
隻可惜他們誰也沒瞧見。
無菌艙的電源在我摔倒時被意外拔掉,備用電池也已經消耗殆盡。
它平靜無波的安置在屋內,像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一絲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