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下女兒後,我患上嚴重聯合免疫缺陷病,一輩子困在無菌艙。
醫生叮囑必須24小時貼身照料。
丈夫辭職在家,賣了老宅將我住的房間改成了全封閉的無菌艙。
女兒咿呀學語時,會隔著玻璃親昵地喊“媽媽”。
可我隻能流著淚,用指尖貼著艙壁蒼白無力的回應。
人人稱讚我們是模範家庭,是不離不棄的佳話。
直到女兒六歲生日,吵著鬧著要去遊樂園。
丈夫蹲在地上手忙腳亂的哄,嗓子啞了,哭聲卻沒停。
我心口發緊,咳嗽一聲,警報燈驟然響起。
丈夫猛地僵住,哽咽著低吼:
“你就不能安分幾天!”
“為了你,我連份正經工作都沒有!巧巧連一件新校服都不敢買!”
“你就是個吸血的怪物!”
他猛地抬手,一拳砸在無菌艙的玻璃上:
“我受夠了!憑什麼要我們給你陪葬!”
他抱著女兒頭也不回的離開。
我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感受著塵濁的空氣從玻璃縫裏湧入。
呼吸的權利在漸漸被剝奪。
......
艙壁被丈夫一拳頭砸出個縫隙,藍色消毒燈驟然熄滅。
消毒水的味道慢慢散去,久違的塵土氣息漫了進來。
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自由,忍不住深吸一口氣。
喉嚨卻突然奇癢無比,我止不住得咳嗽,扯得渾身都疼。
恍惚間,想起醫生的囑托:
“你這個病不能接觸外部空氣,會死的。”
女兒巧巧的臉在我腦海中閃過。
我艱難地爬向醫藥箱,想拿出膠布將裂痕封住。
可身體越來越沉,醫藥箱被我拽翻,裏麵的東西散落在地。
我顧不上收拾,伸出手抓起膠布。
顫顫巍巍地踮起腳尖,去夠艙壁上的裂縫。
可不管我怎麼努力,紅色的警報燈仍舊不斷閃爍。
冰冷的艙壁上映照出我憔悴的麵容。
窒息感鋪天蓋地的襲來,每一次呼吸都猶如刀絞。
我重重摔倒在散落的藥物上,冷汗涔涔往下淌。
原來......死亡那麼疼。
意識模糊之際,我被刺耳的鈴聲喚醒。
緊急呼叫的屏幕上,閃爍著丈夫的名字。
電話很快被接通,巧巧銀鈴般的笑聲和遊樂場的喧鬧傳入耳中。
“媽媽!”
巧巧軟糯地叫著,聽得我心頭一顫。
可楚瑜明不耐煩的聲音卻直接將我拉回現實。
“又怎麼了。”
我張著嘴,幹涸的喉嚨說不出一句話。
但一想到巧巧,我年幼的女兒。
我還沒見過她長大以後的樣子,還沒好好跟她道別。
臨死前,我真的想再抱抱她。
於是我用盡全身力氣,艱難道:
“瑜明,我喘不上氣,艙壁......”
他語氣裏透著不耐煩:
“巧巧第一次來遊樂場,你就不能讓她多玩一會?”
“難道你想她和你一樣一輩子被困在家裏?”
“沈冬怡,做人不能那麼自私。”
呼吸被漸漸剝奪,我眼睜睜看著電話被掛斷,毫無反駁的機會。
丈夫說的對,我不該那麼自私。
巧巧應該擁有獨屬於自己的人生。
而不是因為我的緣故,被一直禁錮在家中。
腦中忽得浮現巧巧剛出生時的樣子。
軟軟的手握住我食指的那一刻,心跟著化開。
要是時光能永遠停留在那時就好了,我們一家三口會永遠幸福。
視線漸漸模糊。
警報燈每一次閃爍,都是我的死亡倒計時。
恍惚間我總忍不住去想。
要是沒生這場怪病就好了。
丈夫不必辭掉工作日夜守著我,巧巧也能像正常孩子一樣生活。
沒有我這個累贅,他們都會過得很好。
我早該死的,死在難產的手術台上。
我蜷縮在病床上,任由體溫慢慢流逝,連帶著痛苦也消融在黑暗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