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小就有一個素不相識的婆婆。
小時候,說我勤快一點才不會被婆家嫌棄。
所以全家的家務都是我做的。
長大後,說我要學會做飯婆家才會喜歡。
從那以後,我開始負責一日三餐。
上班後,說我工資別亂花以後留著去婆家。
然後我就再也沒見過我的工資卡。
婆家這兩個字,就像空氣一樣圍繞著我二十五年的生活。
直到我痛經到住院。
我媽急匆匆趕來醫院後說的第一句話卻是。
“肚子疼等以後到了婆家生了孩子就好了,現在就是矯情,趕緊回家做飯,你弟弟還等著吃呢。”
我看著她毫不在意的樣子。
忽然覺得這一切都沒意思透了。
上一世,我被拖得確診了腸癌不治身亡。
再睜開眼,我竟回到了還沒得病的時候。
這一世,我將一張斷親書遞過去。
可他們卻瘋了。
......
“就因為幾句話,你現在要和我斷親!”
“現在的女娃真是越來越有本事了,想當年我們根本不用讀什麼書,到歲數直接嫁到婆家就行了。”
媽媽還在滔滔不絕的講著。
仿佛婆家是什麼天宮一般讓她吹的天花亂墜。
話音剛落,爸爸和弟弟從外麵走了進來。
剛進病房,爸爸沒問我疼得怎麼樣,而是開口指責。
“你媽剛才在走廊跟我打電話,說你要跟家裏斷親?翅膀硬了是吧?”
弟弟也湊到爸爸身邊,撇著嘴幫腔。
“姐,你這就不對了。媽不就是讓你多為婆家想想嗎?女孩子家家的,以後總要嫁人,現在跟家裏鬧僵,傳出去人家婆家誰敢要你?”
他才上高中,卻早就被家裏的觀念耳濡目染。
說起“婆家”兩個字,比說“學校”還順口。
我看著眼前這兩個同樣姓夏的男人,心一點點往下沉。
上一世弟弟結婚時,爸媽掏空積蓄給他買了房。
卻跟我說“你以後是要去婆家的人,家裏的錢沒你的份”。
後來我病重,弟弟隻來看過一次。
還抱怨我“治病花錢多,影響他還房貸”。
“爸,我不是鬧脾氣。”
我深吸一口氣。
“我痛經到住院,媽第一句話不是關心我,是說我‘矯情’,說‘到了婆家生了孩子就好’。你們就沒覺得有問題嗎?”
“什麼問題?”
爸爸打斷我,語氣更沉了。
“女人不都這樣?你奶奶當年生了你爸,痛經還不是自己扛過來的?現在的年輕人就是吃不了苦,一點疼就住院,還敢跟長輩頂嘴,以後到了婆家,人家不把你趕出來才怪!”
我剛想再解釋,媽媽又搶過了話頭,聲音比剛才還大。
“就是!你爸說得對!我當年懷著你,還得下地幹活,哪像你這麼金貴?現在讓你多考慮考慮婆家,也是為你好!你倒好,還想跟我們斷親,你要是真這麼做了,以後在外麵受了委屈,可別回來找我們!”
她越說越激動,手還指著我的鼻子。
那副模樣,仿佛我不是她的女兒,而是跟她有仇的陌生人。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很累,累到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
就在這時,女醫生走了進來。
“今天感覺怎麼樣?腹痛的症狀有沒有緩解?”
媽媽見醫生來了,立刻快步走到醫生身邊。
“醫生啊,你可算來了!你快說說她,她這一點小事就住院,還跟我們強嘴,一點都不聽話。”
“你說她這樣,以後到了婆家,哪個婆家會喜歡她啊?”
“你也是女人,你媽媽當年肯定不會讓你這樣吧?你說說,她這樣嫁到婆家,可怎麼辦啊?”
她一邊說,一邊還回頭瞪了我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說“你看,連醫生都會站在我這邊”。
我看著媽媽的樣子,心裏又氣又笑。
氣她不分青紅皂白,笑她把所謂的隱形“婆家”看得比女兒的健康還重要。
醫生皺了皺眉,輕輕抽回自己的胳膊。
她走到我床邊,先仔細看了看我的病曆,然後才轉頭對媽媽說道。
“阿姨,痛經並不是小事。”
媽媽一聽,立刻反駁道。
“醫生你可別嚇唬我!我當年也痛經,生了孩子之後就好了!”
“女孩子家,要是這麼嬌氣,一點疼都受不了,婆家怎麼會喜歡她?以後怎麼伺候公婆、照顧老公孩子啊?”
看著媽媽和醫生不斷辯解的樣子,我仿佛看到了我之前的二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