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深了。
ICU裏隻有儀器嘀嗒的聲音。
門被輕輕推開。
我以為是查房的護士,費力地轉頭。
卻看到江柔穿著那件羽絨服,站在門口。
她避開走廊監控,臉上帶著笑。
“姐姐,你還沒死啊?”
江柔走到床邊,撫摸著身上的羽絨服轉了個圈。
“姐姐,這衣服真暖和。”
“這是高定款,裏麵充的是最好的白鵝絨。”
“可惜啊,你穿是個笑話,隻有我穿才配得上它的價值。”
我戴著氧氣麵罩,胸口起伏。
這是養母臨終前給我定做的,特意加厚了內膽,怕我這個瓷娃娃凍壞骨頭。
我帶回江家那天,就被江柔搶走了。
她說她冷,媽媽就二話不說扒下來給了她。
還罵我:“你皮糙肉厚的,凍一凍怎麼了?”
明明全家都知道我才是最怕冷、骨頭最脆的那個。
江柔俯下身,湊到我耳邊。
“你知道哥哥為什麼不信你骨折嗎?”
她輕笑一聲,手指卷著我的輸液管。
“因為我在他的牛奶裏放了安眠藥。”
“他睡得死死的,根本沒接到你的求救電話。”
“等他醒來,看到那麼多未接來電,為了掩飾自己的愧疚......”
“他隻能強行認為你在撒謊。”
“隻有認定你是騙子,他才能心安理得地繼續寵我。”
我的瞳孔猛地收縮。
心率監測儀發出報警聲。
原來是這樣。
原來我拚命求救的電話,成了他掩蓋良心的借口。
江柔看著報警的儀器,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姐姐,你這麼痛苦,不如我幫幫你吧?”
她伸出手,拔掉了呼叫鈴的電源線。
然後,她的手伸向了氧氣閥門。
“哢噠”一聲。
氧氣輸送切斷了。
窒息感瞬間襲來。
我張大嘴巴拚命呼吸,卻吸不進一絲空氣。
肺部火燒火燎地疼。
我瞪大眼睛看著她,手在空中亂抓。
江柔退後一步,避開我的手。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照片。
那是養母唯一的照片,我一直放在枕頭底下。
“既然你要死了,這東西也沒用了吧。”
“嘶啦——”
照片被撕成碎片,灑落在我的臉上。
“還是去死吧,姐姐。”
“這個家太擠了,容不下咱們兩個人。”
“哥哥說,你要是死了,他會把你的骨灰衝進下水道。”
“因為你臟,還是個滿身病痛的累贅。”
江柔拍了拍手,整理好頭發。
她對著我做了個鬼臉。
然後換上一副可憐表情,走出病房。
門關上的那一刻。
意識開始渙散。
養母的臉在碎片中變得模糊不清。
我想撿起來,可是手已經抬不起來了。
我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那就這樣吧。
不爭了,不搶了。
把這條命還給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