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夕夜當晚,我第一次吃餃子吃出硬幣。
還沒等我欣喜,爸媽直接黑了臉摔了筷子: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那碗應該是綰綰的!把福氣還給綰綰!”
未婚夫也冷下臉,一臉不悅:
“你就這麼嘴急?不知道讓著綰綰嗎?”
“她體弱多病需要新年福氣,你五大三粗的還要什麼福氣?!”
養妹沈綰綰紅著眼搖頭,弱弱道:
“沒關係的,是我沒有福氣,不是爸媽的親生女兒,也不是崇禮哥的未婚妻——”
話音未落,三人一同看向我,指著門口早已跪出印子的台階怒道:
“再去跪著!什麼時候綰綰吃出硬幣了再給我回來!”
我僵硬地攥緊了口袋裏的絕症通知書。
他們還不知道。
新年,我才是最需要福氣的那個。
但現在看來,或許我也不需要了。
............
見我沒動,媽媽走過來直接拽著我的頭皮往凳子下拖:
“裝什麼聽不見呢?翅膀硬了是吧?!”
爸爸陰沉著臉看著上演了十幾年的一幕,依舊沒有出言阻止。
隻是冷冷丟下一句:
“聽你媽的話。”
我掙紮不開,頭皮撕扯般的疼痛讓我整個人都顫抖不已。
台階上凹陷的印子正符合我的膝蓋尺寸。
從小到大,這是專門為我布置的。
生日蛋糕沒有讓給沈綰綰許願吃第一口,罰跪一晚。
出門玩我出車禍她被擦傷,出院後罰跪三天。
高考考得比沈綰綰好,罰跪一個月。
我的膝蓋已經生出了厚厚的繭子,其實現在跪著一點都不疼。
可我心卻依舊在抽痛,抬眸看著正在溫柔給沈綰綰夾菜的陸崇禮。
他說過,新年後就要和我辦婚禮,帶我逃出這個家。
可為什麼隻是回來三天,他卻也變了?
注意到我的視線,陸崇禮終於看了過來。
眼神不再是往日的深情,而是濃濃的厭惡:
“又在我麵前裝可憐?”
“沈願,要不是嶽父嶽母告訴我我都不知道,你一直都在騙我!”
“什麼你爸媽重妹輕你,都是假的!明明是你一直在欺負綰綰!”
“婚禮的事往後推吧,你十幾年都沒改過來撒謊的毛病,什麼時候改過來再結婚!”
我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又是這樣。
所有人都隻相信沈綰綰的說辭,欲加之罪跟了我十幾年。
可我明明什麼都沒做。
一瞬間,心中那最後一絲希冀般緊繃的弦突然斷了。
氣血立刻上湧,眼角、鼻腔、耳朵瞬間濕潤。
鮮血一滴滴往下砸。
我知道,這是我絕症的最重病症。
媽媽第一個注意到我的動靜,愣了一下。
她下意識想要來找我,卻被沈綰綰一把扯住。
女孩嬌俏地撒嬌:
“媽!我吃出硬幣了!”
“天呢,我這一碗都是硬幣誒!還是爸爸媽媽最疼我~~”
見媽媽沒有第一秒回應她,沈綰綰順著她的眼神看了過來。
在看到我七竅流血的模樣時爆發出嬌笑:
“天呢,姐姐你現在真的太會演戲了!都能用血漿了!”
“你不會真以為爸媽是傻子吧?這種幼稚的把戲還沒玩夠嗎?”
“小時候你害我被電動車蹭倒害怕被爸媽責罵的時候,故意找了輛車撞上去。”
“爸媽,你們可別被姐姐騙了!”
話音剛落,媽媽剛流露出一絲心疼的眸子瞬間變得厭惡。
爸爸也別過臉不再看我。
隻有陸崇禮還有些猶豫,半晌走過來想要拉我:
“沒事吧?”
“真的是血漿嗎?”
“我送你去醫院看看吧——”
話音未落,飯桌旁傳來一聲尖叫。
諾大的飯廳亂成一團。
我的手僵在半空,看著陸崇禮也立刻轉身奔去沈綰綰。
她臉憋得通紅,捂著脖頸不斷咳嗽:
“咳咳咳,我,我被魚刺,卡住了!”
“嗚嗚嗚,我不會要死了吧,嗚嗚嗚。”
三人對視一眼,果斷地帶著沈綰綰出門去醫院。
沒有一個人意識到,跪在台階上的我已經癱軟地躺在地上。
我努力抬頭,掙紮地吐出幾個微弱的音節:
“爸,媽,崇禮,我生病了,我——”
我的話還沒說完,門已經被摔得震天響。
徒留的,隻有飯桌上一道海鮮都沒有的涼透的菜。
什麼魚刺,都是假的,可他們卻願意配合她的爭寵表演。
覺得可愛。
我撚著滾到我手邊的硬幣,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湧:
“爸爸,媽媽,崇禮,我不愛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