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鳴回來的時候,我正坐在客廳的地板上。
天已經黑了,我沒有開燈。
他像往常一樣,一邊換鞋一邊帶著討好的語氣開口。
“夏夏,我今天回來得早,買了你最愛吃的那家......”
他的話在看清我麵前攤開的東西時,戛然而止。
獻血證,繳費單,診斷書,還有那張我母親寫的字條。
每一張,都像是一道催命符。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沒有質問,沒有哭喊,甚至沒有看他。
我隻是像在講一個別人的故事,平靜地複述著我的發現。
“原來,你拿走我的嫁妝錢,是為了給她治病。”
“原來,那個孩子根本不是你的。”
“原來,我媽到死都在幫你騙我。”
我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一刀刀淩遲著他。
“陸鳴,我真傻。”
“我以為你欠的是錢債,沒想到,是情債。”
“撲通”一聲。
陸鳴直挺挺地跪在了我的麵前,徹底崩潰了。
他痛哭流涕,語無倫次地抓著我的褲腳。
“對不起......夏夏......對不起......”
“我愛的是你,我真的隻愛你!”
“林悅她......她小時候救過我的命,我不能不管她......我以為......我以為可以兩全其美,我以為你永遠都不會知道的......”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在他的哭訴聲中,我的腹部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
一股熱流,不受控製地從身下湧出。
我知道,孩子要沒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跪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的男人,突然笑了。
笑得絕望,笑得淒美。
真好啊。
這個連接著我和這場騙局的最後紐帶,也要斷了。
陸鳴看到我身下的血,嚇得魂飛魄散。
“血......夏夏,你流血了!我們去醫院!快去醫院!”
他手忙腳亂地想來抱我。
我卻推開了他,撐著沙發,自己站了起來。
我沒有去醫院。
而是一步一步,走進臥室,反鎖了門。
“夏夏!你開門!方夏!”
“你別嚇我!我們去醫院,孩子會沒事的!你開門啊!”
陸鳴在門外瘋狂地哀求、撞門。
門板發出“砰砰”的巨響,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撞開。
門內,我背靠著冰冷的牆,慢慢滑坐在地上。
溫熱的血浸透了我的裙擺,在冰冷的地板上蔓延開來。
我拿出手機,屏幕亮起,是我和我父母唯一的合照。
照片上,他們笑得一臉幸福,把我夾在中間。
眼淚,終於決堤。
我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屏幕上媽媽的臉,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喃喃自語:
“爸,媽,我後悔了......”
“現在,我回家了。”
手機從我無力的手中滑落,屏幕摔得粉碎。
我的世界,陷入永恒的黑暗。
“砰——!”
門被撞開。
陸鳴那一聲撕心裂肺的、絕望的嘶吼,成了我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