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采訪結束後,病房裏很快隻剩下我們三人。
蘇婉她湊到我麵前,睫毛上還掛著未幹的淚光,聲音壓得很低,卻足夠清晰:
“白姐姐,剛才真是抱歉......她們突然就圍過來了,我是怕你還沒準備好麵對鏡頭,才自作主張幫你回答,你不會生我的氣吧?”
我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表演。
五年前她轉身離開的決絕,和此刻故作姿態的歉意,在我腦中重疊,隻覺得無比諷刺。
果然,不等我開口,病床上的楚時澤已經出聲:
“念安不會計較這些。”
他甚至沒看我一眼,目光落在蘇婉身上,帶著安撫:
“她不是小氣的人。”
然後,他的視線才轉向我,下巴朝牆邊的醫用推車抬了抬,那上麵放著更換的繃帶和藥品,吩咐道:
“幫我把藥換了。”
我咬咬牙,身體卻已經不聽使喚的走到醫用推車麵前,手指剛觸到冰涼的藥瓶瓶身,身後就傳來蘇婉一陣刻意的、踉蹌的腳步聲,伴隨著她的驚呼。
我甚至來不及回頭,一股力道就狠狠撞在我背上。
“婉兒!”楚時澤的叫聲帶著真實的恐慌。
我聽見病床金屬框架刺耳的摩擦聲——是他不顧一切地猛然起身。
緊接著,是蘇婉被穩穩接住的窸窣聲,和她帶著哭腔的“嚇死我了”。
而我,被那股衝力撞得向前撲倒,臉頰和肩膀重重磕在冰冷的金屬推車邊緣。
推車翻倒,上麵林林總總的器械和藥瓶劈頭蓋臉砸下來,最尖銳的疼痛來自額頭,眼前先是一黑,隨即有溫熱的液體蜿蜒而下,模糊了視線。
意識渙散的最後一瞬,我看見的是楚時澤半坐在床邊,將蘇婉緊緊護在懷裏,一隻手還托著她的後腦,正低頭急切地檢查她是否受了驚嚇,目光一遍遍逡巡在她臉上,自始至終,沒有看向倒在狼藉中的我。
再醒來時,額際的劇痛讓我忍不住抽氣。視線所及是醫院天花板單調的白色。
“別動!”戴著口罩的醫生急忙按住我的肩膀,“傷口剛縫好,整整十五針。有輕微腦震蕩,需要絕對靜養,你的家屬呢?需要通知他們。”
我張了張嘴,喉嚨幹澀。就在這時,病房虛掩的門縫外,飄來年輕護士壓低卻清晰的閑聊:
“......02VIP房那個登山家楚時澤,對他太太真是沒話說!就手上擦破點皮,聽說他連夜打電話,托關係請了外麵好幾位專家來會診,生怕留一點疤。”
“真羨慕啊......長得帥,有名,還這麼疼人,唉,可惜不是我老公。”
每一個字,都像細密的針,紮在剛剛縫合的傷口周圍,引發更深、更隱秘的疼痛。
我轉回視線,看向一臉關切的醫生,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平靜:
“不用了,我沒有需要通知的家人。我自己可以。”
醫生眼神裏閃過一絲了然和尷尬的歉意,沒再多問,囑咐了幾句便離開了。
病房恢複寂靜。我忍著眩暈和惡心,從隨身背包的夾層裏,取出那份早已準備好的離婚協議,在乙方簽名處,一筆一劃,簽下了“白念安”三個字。
剛下床走到門口,門卻從外麵被推開了。
楚時澤站在那裏,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躲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