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次恢複知覺時,首先聞到的是醫院濃烈刺鼻的消毒水味。
“醒了?”林蔓的聲音從床邊傳來,平靜無波。
我轉過頭。她穿著當季高定套裝,妝容完美無瑕,低頭翻看著文件。
她抬眼看向我,“我讓人給你做了全身體檢,你身體損耗太嚴重,但放心,我會讓人治好你。這家醫院有全球最頂級的醫療團隊。”
她的語氣公事公辦,帶著施舍般的寬宏大量,“你賣掉的房子、車子,我會折合成的錢,十倍打到你賬戶。
“但是,”她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我,聲音冷了下去,“結婚的事,不要再提了。你不配。”
我不配。這三個字把我七年付出瞬間碾碎。
心痛至極到隻剩下麻木。我閉上眼,不再看她,也不再回應。
林蔓似乎被我的沉默激怒了,“陳默,我在跟你說話!別給我擺出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我會十倍補償你!我不欠你!”
“蔓蔓。”一個溫和的男聲打斷了她。
我睜眼,來人身材高挑,麵容英俊,氣質儒雅。
“高詮?你怎麼來了?”林蔓有一絲訝異。
“聽說陳先生醒了,我來看看。”高詮走進來,站到林蔓身邊,手臂虛虛環過她的腰。
林蔓沒有躲閃,反而向後靠了靠。
“陳默,久仰。”高詮微笑著開口,“蔓蔓總提起你,說你很執著。為她付出不少。”
我盯著天花板,一言不發。
“蔓蔓心善,看你可憐,給你最好的治療和補償。你要心存感激。”
見我還是毫無反應,高詮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林蔓推了推他,語氣嗔怪,“和他說這些有什麼用,他現在認定了是我對不起他,還拿得了絕症來騙我!”
高詮拍拍她的背,溫柔哄道:“你先出去,我和陳默聊一聊。”
林蔓聽話離開。
高詮向前一步,聲音壓低,“你知道嗎?你在工地搬磚、在餐館後廚刷盤子的時候,蔓蔓就躺在我懷裏,抱怨你身上的汗臭味隔了十條街都能聞到。”
“滾。”我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高詮挑了挑眉,“你說什麼?”
“我讓你滾出去!”我怒不可遏。
“嗬,”麵對我的歇斯底裏,高詮輕笑,“你賣掉的那套房子我也去過,蔓蔓要我去的。我還住了兩天,我挺喜歡你買的小碎花四件套,滾起來很舒服。”
腦中那根理智的弦瞬間崩斷,我猛地掙起身,不顧手背上的針頭,抓起身後的枕頭,用盡全身的力氣朝他擲過去!
枕頭輕飄飄的,毫無殺傷力,甚至沒碰到高詮的衣角,就軟塌塌落在他腳邊。
高詮卻像被重擊一般,誇張地“啊呀”一聲,踉蹌著向後倒去,帶倒了旁邊的推車,玻璃碎裂聲響徹病房。
林蔓推門而入,“陳默!你幹什麼!”她厲聲喝道,急忙去扶高詮。
高詮靠在林蔓懷裏,指著地上的玻璃碎片,臉上滿是驚怒和後怕:“蔓蔓!我就好心想安慰他,他居然對我動手!”
林蔓轉頭看我,眼神冰冷銳利,“向高詮道歉。立刻,馬上!”
我倔強地扭過頭,咬緊牙關。
“道歉!”林蔓的聲音更冷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陳默,我太縱容你。你居然敢打高詮?誰給你的膽子?跪下,為你的行為道歉!”
跪下?我看著眼前相擁的兩人,一個虛偽做作,一個冷酷無情。
七年傾盡所有的愛戀,換來的是折辱至此的境地。
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幾乎讓我無法呼吸。
見我不動,林蔓最後一點耐心也耗盡了。
她輕輕推開高詮,按下呼叫鈴。
很快,兩個醫生走了進來。
林蔓指著我,“他打了不該打的人。既然管不住自己的手,那就別要了。”
我如墜冰窟,難以置信地看著她:“林蔓,你瘋了?!”
她不為所動,對醫生吩咐:“準備手術,截肢。右手。”
“不!你不能!林蔓!!”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我,我掙紮著想從床上起來,卻被那兩個人輕易按住。
我瘋狂地扭動,嘶吼,“你這是犯法的!放開我!林蔓!我錯了!我道歉!我跪!我跪!!求求你!不要!不要砍我的手!!”
我語無倫次地哀求,涕淚橫流,尊嚴盡碎。
林蔓冷漠地看著,直到我被按住動彈不得,才緩緩道:“現在知道怕了?晚了。”
其中一個醫生拿起了麻醉麵罩,我的恐懼達到了頂點。
我猛地想起口袋裏的手機!對,報警!求救!
我拚命去夠床頭的手機,指尖剛觸到機身。
林蔓一步上前,一把將手機抽走,狠狠砸向牆壁!
“啪嚓!”手機屏幕碎裂,零件散落,我最後的希望也隨之破滅。
“開始吧。”林蔓背過身,不再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