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醒來時空氣裏是消毒水的味道,我想坐起來,一隻手輕輕按住了我的肩膀。
“別動,在輸液。”
是爸爸的聲音。
他把一杯溫水放到桌上,聲音有點硬。
“低血糖,營養不良。”
“你媽媽就是這麼照顧你的?”
我急著反駁。
“不是!媽媽把好東西都省給我吃了!她自己隻喝白粥……”
我想起那些日子。
媽媽越來越瘦,臉色蒼白,卻總是笑著把唯一的雞蛋夾給我。
晚上我餓醒了,看見她在廚房就著冷水啃剩饅頭。
爸爸別開臉,“她拿著五百萬,能窮到讓孩子餓肚子?”
我想幫媽媽說話,可剛剛喊太大聲了,嗓子有點疼。
“你媽媽什麼時候來接你?”
我的心沉下去。
“媽媽不會來接我了,她變成星星了。”
“夠了!”
他站起來煩躁地走了兩步。
“這種話別再說了。”
“在你媽媽來接你之前,你先住我那兒,我倒要看看她能忍多久。”
我愣住了。
爸爸要留下我?
“我隻是暫時收留你。”
“等你媽媽來了,我會好好問問她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我心裏亂糟糟的。
爸爸還是不相信媽媽不在了。
輸完液,爸爸帶我回到那棟大房子。
我睡不著,光著腳在走廊裏走。
走到盡頭,一扇門虛掩著。
我輕輕推開門,呆住了。
房間很大,三麵牆都是玻璃衣櫃,掛滿了衣服。
每一件都那麼特別,和商店裏的不一樣。
一件淡紫色裙子吸引了我。
好眼熟。
“你怎麼在這兒?”
我嚇了一跳,轉過身。
爸爸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好看。
“我……隨便走走。”
爸爸沒說話,他走到那件紫色裙子前,指尖輕輕拂過裙子。
那個動作,和撫摸照片時一模一樣。
我鼓起勇氣問:“這些衣服都是給誰做的?”
爸爸的手頓住了。
他收回手插進褲兜,表情複雜。
“與你無關。”
我指著紫色裙子:“可是,媽媽有張照片就穿著這件,她說,是你給她設計的。”
“她還說了什麼?”
他問,聲音更啞了。
“媽媽說,你給她設計了很多衣服。”
“你說她是你的靈感,要讓她穿上全世界最漂亮的裙子。”
爸爸沉默了。
他走到模特假人前,看著那件未完工的白裙子。
“這個房間……每個月都會添新的。”
我愣住了。
每個月?
“可是媽媽離開你六年了,為什麼你還在給她做衣服?”
爸爸沒有回答。
他隻是站在那裏,看著滿屋子的衣服。
我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想起媽媽深夜對著照片流淚的樣子。
也許,爸爸並不像他說的那樣討厭媽媽?
“出去吧。”
“以後別進這個房間。”
我點點頭,慢慢往外走。
走到門口,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爸爸還站在那裏,背對著我。
那個總是挺得筆直的背影,此刻看起來有些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