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無助地坐在地上，膝蓋摔破了。

媽媽，爸爸不相信我。

那瓶你吃了很久的止痛藥，現在就在爸爸腳邊。

他看見了，卻隻是看著。

爸爸撿起那個小瓶子，翻來覆去地看。

他的眉頭皺得很緊：“止痛片？你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我用手背擦了把眼淚。

“吃了這個，媽媽就不會那麼疼了。”

爸爸的手好像抖了一下。

林薇從爸爸手裏拿過了藥瓶，倒出一片聞了聞後直接放進了嘴裏。

我驚呆了。

林薇嚼了嚼，表情變得很奇怪。

“景深，這不是藥，這是奶片。”

爸爸愣住了。

他從林薇手裏拿過藥瓶，倒出幾片，放在鼻子下聞了聞。

“這是什麼意思？”

爸爸看向我，眼神又冷了下來。

我小聲說：“媽媽的藥早就吃完了。”

“什麼？”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媽媽的藥，去年夏天就吃完了。”

“王奶奶說，那種藥很貴很貴，我們沒有那麼多錢買新的……這個瓶子就一直空著。”

我的眼淚又湧了上來，我使勁忍著。

“我不想讓媽媽痛，王奶奶給我的奶片，說吃了甜的就不那麼痛了。”

“我就把奶片放進去，告訴媽媽這是新買的藥。”

“媽媽吃了，就會笑著說‘思思的藥真管用，媽媽不痛了’。”

“媽媽走後，我還是把這個瓶子帶在身邊，就好像媽媽還在一樣。”

爸爸盯著手裏的藥瓶，臉上的表情變來變去。

他抬手把藥瓶扔進了垃圾桶。

“你媽媽是大騙子，你是小騙子。”

我急了，衝過去想撿回藥瓶。

“我沒有騙人！那是媽媽的藥瓶！”

爸爸擋在我麵前。

“裝奶片的藥瓶？”

“編故事編得還挺全套，回去告訴你媽媽，這套對我沒用。”

我想推開他，但他紋絲不動。

我隻能仰著頭哭著喊：“你把藥扔了，媽媽晚上痛的時候吃什麼！她會疼得睡不著覺的！”

媽媽以前疼得臉色發白的時候，還安慰吧嗒吧嗒掉眼淚的我。

“思思別怕，媽媽不疼。”

“你爸爸啊，最舍不得媽媽疼了，以前媽媽擦破一點點皮，他都要心疼好久，還說明天一定要好起來，不然他就……”

“他就怎麼樣？”

媽媽眼睛亮亮的：“他就把全世界最好的藥都找來，不讓媽媽疼。”

可現在，爸爸把媽媽的“藥”扔進了垃圾桶。

我一把推開爸爸，把藥瓶撿起來抱在懷裏。

“你們都是壞人！”

“我不要給你父親節禮物了！”

我瞪著爸爸，又瞪了一眼旁邊看好戲的林薇。

“你們都是壞人！我討厭你們！”

說完，我抱著藥瓶，轉身就往門外跑。

林薇的聲音從後麵飄過來：“景深，要不還是叫人送送吧，小孩子自己走不安全……”

“讓她走。”

“又不是我的孩子，管她呢。”

我不知道該往哪裏走，隻是順著路一直往前。

媽媽，爸爸有了新的家，新的阿姨，他不要思思了。

眼淚怎麼擦都擦不完。

明明媽媽說，爸爸要是知道有了我，一定很高興。

他會把我舉得高高的，讓我坐在他肩膀上，帶我看最高的風景。

他會給我買很多漂亮裙子，把我打扮成真正的小公主。

媽媽說了好多好多“他會”。

可是現在，他不要我。

還說我是小騙子。

媽媽，我好想你。

我蹲在路邊，抱著藥瓶哭得喘不過氣來。

天越來越黑了。

我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我不知道要去哪裏，也不知道能去哪裏。

我的腿好重，頭也好重。

我晃了晃，想扶住旁邊的樹，但手抓空了。

“思思！”

是爸爸的聲音嗎？

可是，爸爸怎麼會來找我呢？

他不是說，我不是他的孩子嗎？

我要睜開眼睛看看，可是眼皮好重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