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住進爸爸家的第三天，林薇又來了。

“景深，我特意讓人從法國定做的蛋糕，你嘗嘗看喜不喜歡。”

爸爸坐在沙發上翻文件，頭都沒抬：“放那兒吧。”

林薇神色如常地把盒子放在茶幾上。

打開盒子，裏麵是一個白色的蛋糕，上麵有精致的巧克力花，看起來又貴又好吃。

我的眼睛離不開那個蛋糕。

好漂亮。

媽媽在的時候，我們隻在超市的櫥窗裏看過這樣的蛋糕。

林薇注意到了我的目光：“思思想不想吃？”

我看著她，又看看蛋糕，點點頭。

“那給思思吃。”

我用小勺子挖了一點點，放進嘴裏。

好甜，好軟。

“好吃嗎？”

我點點頭，閉上眼睛，雙手合十。

我睜開眼睛，看見林薇在笑，“思思許了什麼願呀？”

“希望媽媽能吃這個蛋糕。”

“媽媽沒吃過。”

林薇瞥了爸爸一眼：“你媽媽在國外，什麼好吃的沒吃過呀。”

“說不定她現在正吃著比這個更好吃的呢。”

爸爸終於抬起了頭。

他看著我，眼神冷冷的。

“你媽媽是真狠心，把你扔在這兒這麼多天，一次都沒出現。”

我沒說話，隻是低著頭，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蛋糕。

可媽媽真的沒吃過。

她最後幾個月，連粥都喝不下了。

她瘦得隻剩一把骨頭，躺在床上，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可她還是摸著我的頭說：“等媽媽好了就帶思思去吃蛋糕，吃最大的，最漂亮的……”

蛋糕在嘴裏，突然變得有點苦。

父親節那天早上，我起得很早。

我把賀卡又拿出來看了看。

上麵的“爸爸”兩個字還是亮晶晶的，周圍的星星也還在。

隻是代表媽媽的那顆被我摸得有點褪色了。

我又拿出媽媽留給爸爸的信。

信封鼓鼓的。

等了好多天，我已經知道了，媽媽不會來了。

她真的變成星星了。

爸爸說我是小騙子。

可我覺得，他才是騙子。

他說媽媽會來接我，可媽媽不會來了。

他說媽媽拿了五百萬過好日子，可媽媽連藥都買不起。

我抱著賀卡和信，下樓去找爸爸。

“爸爸。”

我把賀卡遞給他：“父親節快樂。”

爸爸接過賀卡看了看，沒說話。

我又把信遞給他：“還有這個，媽媽留給你的。”

爸爸沒接。

他看著我手裏的信封，眼神很複雜。

“信你自己留著。”

“我要等你媽媽親自來送給我。”

我搖搖頭：“媽媽來不了。”

“她會來的。”

“等她玩夠了，演夠了，自然會來。”

我的聲音大了些：“她不會來了！”

手一抖，信封沒拿穩，掉在了地上。

我們都低頭去看。

信封口沒有封死，掉下來的時候，裏麵的東西滑出來了一點。

封麵的字寫得很大，很用力。

【蘇晚晴絕筆。】

爸爸的動作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