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韶華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像結了冰的深潭,映不出他絲毫的影子。
她一個字也沒說,用力甩開他的手,轉身,一步一步,朝門外走去。
那背影,單薄,挺直,帶著一種決絕的、走向毀滅般的平靜。
“沈韶華!”傅驚寒被她這態度徹底激怒,最後一點耐心也耗盡了,“你還不肯認錯是不是?好!那就按規矩辦!小劉,把她帶下去!明天一早,遊街示眾!”
“團長……”小劉有些遲疑。
“執行命令!”
第二天,家屬院通往主幹道的路上,出現了令人側目的一幕。
沈韶華脖子上掛著一個沉重的木牌,被兩個持槍的士兵押著,一步一步,緩慢地走在路中央。
道路兩旁,圍滿了看熱鬧的家屬院居民和路過的行人。
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天哪!那不是傅團長的愛人嗎?怎麼……”
“聽說是指使流氓去欺負鐘雪凝!真看不出來啊,平時溫溫柔柔的……”
“知人知麵不知心!侵害婦女可是大罪!”
“活該!遊街示眾都是輕的!”
爛菜葉,臭雞蛋,甚至小石子,開始朝她身上扔來。
沈韶華低著頭,眼神空洞地看著腳下的路。
臉上被蛋液和爛菜葉弄臟,頭發上沾著汙穢,額角被一塊石頭砸中,火辣辣地疼,有溫熱的液體流下來。
她感覺不到羞辱,也感覺不到疼痛。
心裏那片荒蕪的凍土,早已寸草不生。
就在這時,一塊尖銳的石頭,裹挾著更大的力道,狠狠砸在她的額角!
咚的一聲悶響。
沈韶華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軟軟地倒了下去。
失去意識前,她好像看到人群裏,鐘雪凝快速縮回去的手,和嘴角那一閃而過的、惡毒而得意的笑容。
……
再次醒來,是在一間陰暗潮濕的禁閉室裏。
沈韶華頭上纏著繃帶,渾身上下無處不疼。
門外傳來刻意壓低的說話聲。
是鐘雪凝和傅遠舟。
“舟舟,別這樣……她畢竟是你媽媽,讓她遊街示眾,再把她關到禁閉室已經懲罰夠了,你真要讓她承受電擊嗎,這太過了。”
“鐘阿姨,你就是太善良了。她一直對你有敵意,欺負你,隻有讓她受到足夠的懲罰,她以後才不敢再害你!”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你放心,我不會讓她真的有事,就是給她個教訓。你幫我看著點外麵。”
禁閉室的門被推開一條縫。
傅遠舟小小的身影鑽了進來,手裏拿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電線。
沈韶華渾身無力,看著兒子走近,眼神冰冷而陌生。
“傅遠舟……你要做什麼?”她聲音沙啞。
“媽媽,給你個教訓,讓你以後再也不敢欺負鐘阿姨。”
在鐘雪凝從門縫裏投來的目光注視下,傅遠舟費力地將虛弱無力的沈韶華拖到牆邊一個廢棄的鐵椅子上,然後用那根電線,將她顫抖的手腕綁在了鐵椅的扶手上。
“媽媽,這樣,你以後才會記住,要聽爸爸的話,要對鐘阿姨好。”
說完,他退開兩步,將電線的另一端,插進了牆邊一個老舊的插座裏。
“滋啦——”
一股強烈的電流瞬間竄過沈韶華的身體!
“啊——”
劇烈的痙攣和難以形容的痛苦席卷了她每一寸神經!
她控製不住地慘叫出聲,身體在鐵椅上劇烈地抽搐。
視線徹底黑暗前,她看到門口,鐘雪凝捂住了嘴,眼裏帶著笑意。
沈韶華覺得自己好像死了一次。
再次恢複意識,她躺在家裏的床上,傅驚寒坐在床邊,眉頭緊鎖。
見她睜眼,他語氣複雜地開口:“不就是遊個街嗎?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
沈韶華閉著眼,不想看他。
“沈韶華,說話!”傅驚寒語氣帶上不耐,“我是你丈夫,你有什麼委屈,都可以跟我說!”
沈韶華緩緩睜開眼,看著他,眼神空洞,聲音嘶啞得厲害:“跟你說了,有用嗎?”
“怎麼沒用?!”傅驚寒被她這態度弄得火大,“你說!到底怎麼回事?”
“你的好兒子,傅遠舟,”沈韶華一字一頓,清晰地說,“和鐘雪凝一起,用電擊器,電我。”
傅驚寒愣住了,隨即眉頭皺得更緊,幾乎是下意識地反駁:“不可能!舟舟才四歲!他懂什麼?雪凝更不可能做這種事!沈韶華,你是不是傷到頭,產生幻覺了?”
沈韶華看著他臉上那毫不掩飾的、對她誣告的不信和厭煩,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幹澀,淒涼,帶著無盡的嘲諷。
“你看,”她笑著說,眼淚卻流得更凶,“你又不信。做不到的承諾,就不要輕易給。”